王副主任等了三天。
三天裡，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疊從何雨山醫館翻出來的材料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每一遍都看得更仔細，每一遍都看得更惱火。沒有禁藥，沒有非法物品，沒有金條，沒有任何能讓他做文章的東西。賬本上每一筆進貨都有據可查，處方每一張都符合規範，甚至連藥材的儲存都挑不出毛病。
乾乾淨淨。乾淨得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我就不信了。”王副主任把那疊材料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肚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上的電話響了，他沒接。窗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沒應。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飛速轉著。
許大茂送來的那些“黑料”，他信了。不，不是信了，是他願意信。何雨山的醫館生意那麼好，進項那麼多，怎麼可能沒有貓膩？可偏偏，他什麼都沒查到。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何雨山早有防備。
那天搜查的時候，醫館裡乾乾淨淨，連一根多餘的頭髮絲都沒有。說明有人提前把東西轉移了。誰？怎麼知道的？
王副主任想到了聶軍。
那天他帶人剛到，聶軍後腳就跟來了。一個派出所的警察，管得著市藍帽的事？除非有人給他通風報信。而能在藍帽裡通風報信的，只有內部人。
王副主任的拳頭攥緊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喂，老劉嗎？我是老王。你幫我查一下，上次我調何雨山檔案的事，是誰擋的？”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王副主任的臉色越來越沉。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老周。管檔案的老周，說是“需要局長簽字才能調”。這是藉口，是有人打了招呼，讓老周擋住他。
聶軍。
又是聶軍。
王副主任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幾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他的心跳。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在買菜，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追著跑。一切都那麼平常，平常得讓他覺得刺眼。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喂，衛生局嗎？我找李科長。”
電話轉了兩道，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哪位？”
“老王，市藍帽的王副主任。”
“喲，老王啊，什麼事？”
“老李，我這兒有個情況，需要你們配合一下。”王副主任的聲音壓低了，“紅星軋鋼廠旁邊那家何氏醫館，我懷疑它證照不全，非法行醫。你明天帶人過來，咱們聯合執法，查他個底朝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王，那家醫館我聽說過，口碑不錯，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口碑不錯不代表沒問題。”王副主任的語氣重了幾分，“老李，咱們共事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讓你白跑過？”
又是一陣沉默。
“行吧，明天上午，我帶兩個人過去。”
“好，九點，醫館門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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