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放下筆。
筆尖殘留的墨跡，在燈下泛著幽光。
他沒有看丁秋楠，只是盯著紙上那反覆描摹的字跡，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醫館裡格外清晰：
“這殘頁……和這封信……”
何雨柱沒有看丁秋楠，只是盯著紙上那反覆描摹的字跡，低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醫館裡格外清晰：
“這殘頁……和這封信……”他的手指點了點殘頁上“價高者得”的鋒利筆畫，又移向匿名信上“不敢說”那幾處倉促的頓筆，“筆鋒不同，寫的人不是同一個。但你看這裡——”他將兩張紙並排推到燈光最亮處，“這個‘得’字最後一點的收勢，還有‘說’字言旁的轉折，力道和習慣性的偏斜角度，像同一個人在不同情緒下寫的。一個寫時貪婪而篤定，一個寫時……恐懼而倉皇。”
丁秋楠俯身細看，眉頭越皺越緊：“你是說……寫匿名信的人，很可能也經手過，或者至少臨摹、熟悉這殘頁上的筆跡？”
“不止。”何雨柱閉上眼睛，那夜在秦淮茹窗後瞥見的、秦京如蒼白的臉，以及更早之前，那姑娘來換藥時閃躲的眼神，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記憶的碎片拼接——他想起一次去秦家送還借的笸籮，門虛掩著，聽見秦京如帶著哭腔低低地問家裡請來幫忙照看棒梗的那位保姆：“嬸子，人要是……要是被逼著說了假話，菩薩會怪罪嗎？會報應到孩子身上嗎？”保姆當時怎麼回的他沒聽清，只記得那聲音裡的無助和彷徨，像被蛛網黏住的蝶。
“秦京如問過保姆，關於說謊和報應的話。”他睜開眼，眸中寒光凝聚，“她不是不敢說，她是被人拿住了什麼命門，不得不違心。而這‘命門’，很可能就和殘頁上交易的‘何家醫館秘方’有關，或者……更糟。”
他將紙箋收起，動作緩慢而確定。
“必須見到她。避開秦淮茹，避開所有人。”
丁秋楠沉吟片刻：“首接找上門太顯眼。她前幾天不是扭了腳來換藥？孩子也小，經了這一場風波，以醫館學徒關心患者、順便給孩子複查的名義上門，順理成章。我去準備點嬰兒常用的驅風散和滋補米糊。”
何雨柱點頭，從藥櫃底層取出幾包用油紙精細包好的藥粉，又拿了一小罐自煉的、對幼兒積食驚啼有奇效的琥珀散，一併用乾淨的藍布包袱皮裹好。
觸手處，藥包輕飄飄的，卻彷彿重若千鈞。
次日午後，冬日難得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衚衕裡，卻驅不散牆角的陰冷。
何雨柱提著包袱，與丁秋楠一前一後，拐進了秦京如租住的那條更窄的後巷。
巷子深處，一排低矮的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頭灰黑的磚石。
秦京如住最裡頭一間，窗戶小且高，蒙著塵，透不進多少光。
門板是簡陋的木板拼合，縫隙很大。
何雨柱抬手叩門，指節敲在木板上，發出沉悶而空洞的“咚咚”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
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回應。
他側耳貼在冰涼的門板上，除了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最初只捕捉到死一般的寂靜。
但靜下心細聽，隔著門板和屋內簡陋的傢什，隱約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哼唧聲傳來，像小貓崽餓極了的哀鳴，是嬰兒的啼哭，有氣無力，卻固執地鑽著人的心。
“有人嗎？秦京如同志？我是醫館的何雨柱，丁秋楠也來了，給孩子看看腳，順便複查一下孩子。”他提高聲音，語氣平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懷。
屋內的哭聲似乎停頓了一瞬，接著，變成了壓抑的、彷彿怕驚擾什麼的抽噎。
依然沒人開門，也沒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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