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沒有睡，他坐在窗邊的圈椅裡，閉目養神，耳朵卻始終捕捉著外界最細微的響動。
凌晨時分，萬籟俱寂。
風似乎轉向了，從秦京如出租屋那個方向，隱隱約約吹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不容錯辨的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煤煙，也不是垃圾的腐敗氣。
那是一種廉價醬油放久了、過度發酵後產生的，帶著酸澀和鹹腥的怪味，絲絲縷縷，若有若無，混在清冷的夜風裡，頑固地鑽進鼻腔。
何雨柱屏住呼吸，側耳再聽，西合院方向只有風聲嗚咽，再無別的動靜。
他緩緩關上窗，那味道卻像是烙在了記憶裡。
連續幾日，那股若有若無的劣質醬油味，總在黃昏或清晨，順著風從秦京如出租屋的方向飄來，頑固地縈繞在醫館後巷的空氣裡。
何雨柱留了心，秦京如一個帶著嬰兒的寡婦，平日裡節儉到骨子裡，連給孩子喂米糊都捨不得多放一點糖，怎麼可能頻繁使用、甚至像是不小心潑灑了這種味道明顯不對勁的醬油？
更何況，這醬油的氣味，隱隱帶著一股更深層的、像是摻雜了什麼不乾淨東西的腐敗底味，不似尋常市售貨品。
這天午後，隔壁王嬸拎著一籃子自家醃的鹹菜疙瘩，敲響了醫館後門，說是家裡男人最近咳嗽老不好，想請何大夫得空給瞧瞧，順帶把這籃子鹹菜送給秦家丫頭，也是看著她可憐。
“那孩子，面皮薄，首接給錢怕是不肯要，送點吃的總成。”王嬸嘆著氣。
何雨柱眼神微動，接過竹籃：“王嬸放心，診費照舊。這鹹菜，我正好要去那邊巷口取個藥引子，順手帶過去吧。”
他拎著沉甸甸的竹籃，不緊不慢地走向秦京如住的那片後罩房。
公共廚房設在院子一角的簡易棚子裡，煤爐子冷著，地上有幾處潑灑出的深色水漬，正散發著那熟悉的、酸澀鹹腥的醬油味。
幾個醬油瓶子雜亂地放在靠牆的舊木板架上，大多是最便宜的“散裝醬油”那種粗陋玻璃瓶，標籤模糊。
何雨柱的目光掠過那些瓶子，最終定格在角落裡一個相對乾淨、標籤也較完整的棕色玻璃瓶上。
他走近兩步，瓶身上印著“美味鮮”三個字，是省城一個頗有名氣、價格也比散裝醬油貴上一倍的品牌。
瓶裡還剩小半，瓶口邊緣沾著些深褐色的垢漬，那股特殊的腐敗鹹腥氣，正是從這個瓶口散發出來的。
秦京如拮据到連給孩子買塊新的尿布都要掂量再三，會用這種醬油？
而且用得如此……不珍惜，瓶口都髒汙了也未清理。
他放下竹籃，沒去動那醬油瓶，轉身離開廚房。
走到秦京如緊閉的門前，裡頭依舊安靜。
他抬手敲了敲，等了片刻，無人應門。
他將竹籃輕輕放在門檻邊，轉身回醫館。
回到裡間，他從藥櫃暗格取出那本私人備忘錄，快速翻到記錄“高明”的那頁。
旁邊用硃筆添了幾行小字，是後來根據韓援朝透露的零散資訊補記的：許大茂，原軋鋼廠放映員，因作風問題調離，其留下的鐵盒內，除匿名信外，尚有幾頁私人流水賬，其中一行模糊記載：“代收高同志生活物資，轉交秦（地點：老地方）。”
“生活物資”，“轉交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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