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開始有下班歸家的人聲，腳踏車鈴零星響起。
晚飯時分，各家飄出飯菜香，混雜著煤煙味，是這個時代尋常又踏實的氣味。
何雨柱坐在窗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翻看醫書，心思卻無法集中。
耳朵始終留意著西合院方向的動靜。
夜色徹底籠罩下來時，預料之中的喧鬧，終於從大院深處傳來。
最初是模糊的爭吵聲，女人尖利的嗓音穿透牆壁和寒冬凝滯的空氣，聽不清具體詞句，只有那股潑辣又焦躁的意味，撲面而來。
緊接著，是男人低沉的吼聲，夾雜著東西被推倒或摔碎的悶響。
孩子的哭聲猛地拔高，尖銳而悽惶。
何雨柱放下書，走到窗邊。
自家醫館的窗戶正對著西合院側後方的一段院牆，能看到賈家那扇糊著舊報紙的後窗。
燈光昏黃，在窗簾上投下劇烈晃動的人影，像一齣皮影戲，充滿了掙扎與撕扯。
哭聲、罵聲、拍桌聲混成一片。
隱約能分辨出賈張氏那特有的、帶著市儈尖刻的嗓音，像鈍刀子颳著骨頭：“……沒用的東西！白吃白喝還淨添堵！易中海答應的房子呢？錢呢？人呢？全打了水漂！你還有臉哭！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賠錢貨！”
秦淮茹的聲音時而哀求，時而壓抑地反駁幾句，很快又被更高亢的罵聲蓋過去。
突然，賈家的門被猛地拉開，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似的衝出來，是棒梗。
孩子棉襖都沒穿整齊，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一邊跑一邊回頭看，嘴裡哭喊著：“別罵我媽！奶奶別罵了！嗚嗚嗚……”
他跑得踉踉蹌蹌，慌不擇路，一頭撞向黑暗的衚衕深處。
何雨柱看著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牆角，沒有立刻動作。
他靜靜聽著賈家那邊的吵鬧聲並未因棒梗的離開而停歇，反而有升級的趨勢，賈張氏的哭嚎加入了進來，控訴世道不公，控訴易中海不是東西，秦淮茹的哭泣變成了絕望的啜泣。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爭吵聲才漸漸低下去，變成斷續的、壓抑的啜泣和低語。
又過了一會兒，賈家後窗的燈光似乎暗了一些。
一個身影悄然打開了後門，溜了出來。
是秦淮茹。
她裹著件舊棉襖，頭上包著深色頭巾，幾乎融進夜色。
她先是快步走到衚衕口，朝著棒梗跑走的方向張望了片刻，似乎猶豫，但很快又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易中海家所在的前院側門，匆匆走去。
何雨柱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燈，隱在窗後陰影裡。
他能看到秦淮茹的背影在慘淡的月光和遠處路燈漏出的光暈下，顯得單薄而緊張。
她走到易中家門外，卻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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