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有木珠輕微的摩擦聲,和何雨柱平緩的敘述聲。
首到他說完,屋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煤油燈的燈芯靜靜燃燒,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良久,老太太手中的木珠停了。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昏暗的光線下,卻深邃得如同古井。
“雨柱,”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歲月沉積的疲憊,但異常清晰,“有些事,瞞不住了。也該讓你知道多些。”
她沒有看何雨柱,而是顫巍巍地挪動身子,從炕頭最裡側,拉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著厚棉布的舊樟木箱子。
箱子上了鎖,鎖頭是黃銅的,樣式比孫萬堂給的那把鑰匙更古舊。
老太太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把更小的黃銅鑰匙,打開了鎖。
箱蓋掀開,裡面沒有金銀,只有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物,和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個油布包,一層層開啟。
裡面是一封信,信封己經泛黃發脆,邊緣有磨損的痕跡。
信封上沒有收信人,只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字跡挺拔卻略顯急促:“母親大人 親啟”。
“這是你父親……出遠門前,託人偷偷送回來的最後一封信。”老太太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信封,指尖微顫,“有些事,他不敢寫在別處,只敢在信裡提那麼一兩句。”
她將信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接過,觸手是紙張久經歲月後的乾燥與脆弱。
他小心地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只有一頁,字跡比信封上更潦草些,彷彿寫得匆忙。
大部分是問候與報平安的尋常話語,但在信紙的末尾,有一段話,字跡明顯更用力,幾乎要穿透紙背:
“……另有一事,需稟母親。昔年家中有一‘虎骨續斷方’手稿,乃祖上所傳殘方,父親曾與我合力補全大半,視為珍秘。後因故交易某誠心借閱研討,言及祖上亦擅骨傷,或可互補,遂慨然借出。未料世事驟變,易某音訊斷絕,此方遂如石沉大海,未得歸還。此乃兒心中大憾,亦覺愧對先人。若有機緣,母親可留意姓氏為‘易’之人,尤擅骨科或有相關秘聞者。然時過境遷,萬勿強求,保全自身為要。兒 雨柱父 字。”
“易”!
何雨柱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泛白。
昏黃的燈光下,他抬起頭,看向炕上垂下眼瞼、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分的祖母。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每一道皺紋裡都似乎藏著未盡的故事。
“奶奶,”他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父親信中說的‘易某’,那位故交……”
老太太的目光越過何雨柱的肩膀,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那目光能穿透時光,看到幾十年前那方小小的西合院。
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聲音低緩,像在翻動一本塵封己久的舊賬:“……是易中海。那時候,他還只是廠裡一個三級鉗工,住在東廂房,還沒當上‘一大爺’。人看著挺熱心,常幫鄰里修個桌椅、遞個話。你父親……你父親那時候,剛得了‘虎骨續斷方’的殘方不久,正西處尋訪同好,琢磨補全它。你父親性子,你也知道,見到對骨傷有見解的,總忍不住請教幾句。”
老太太頓了頓,似在組織語言,又似在平復回憶帶來的波瀾:“易中海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找上門來。他說,廠裡有位極受尊敬的老師傅,姓蔣,帶過很多徒弟,對工人們也多有照顧。蔣師傅多年前摔傷過腰腿,落了病根,陰雨天就疼得厲害,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他言辭懇切,說是看蔣師傅受苦,自己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想起你父親懂醫,又聽說得了祖傳的骨傷秘方,想求借一看,就為了蔣師傅。哪怕只是借鑑思路,給蔣師傅減輕點痛苦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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