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溫和的、帶著恰到好處笑意的男聲響起,字正腔圓,發音清晰得彷彿經過播音訓練:“不,姑娘,我找何雨柱何醫生。我是來拜訪的,不是看病。”
何雨柱放下石杵,拍了拍袖口沾上的藥粉,從後院走進前堂。
晨光透過半開的門板斜射進來,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來人就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
約莫西十出頭,身量中等偏高,穿著一套深灰色、剪裁極為合體的中山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領口和袖口露出的白色襯衫纖塵不染。
頭髮梳理得紋絲不亂,向後梳著,露出飽滿的額頭。
面容白淨,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帶著笑意,卻並非溫暖的那種,更像是商場櫥窗裡精心打光後陳列的、標價明確的商品。
他手裡拎著一隻黑色人造革的公文包,擦得鋥亮。
“何醫生,早。”男子見何雨柱出來,笑容加深,主動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冒昧打擾,我是金世佳。”他用左手從中山裝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皮質名片夾,開啟,抽出一張,雙手遞上,“這是我的名片。”
何雨柱接過。
名片是硬質的,帶著淡淡的、類似檀木的香氣。
上面印著:“金世佳 · 國內業務拓展總負責人 · 盛康(集團)發展有限公司”,下面有一行小字和一個北京的電話號碼。
盛康。
這個名字,和那日孫萬堂老爺子隱約提過、與易中海背景可能有所關聯的某家南方背景的醫藥公司,隱隱重合。
“金先生,請坐。”何雨柱神色平靜,將名片放在診桌一角,自己坐到診桌後,示意丁秋楠倒水。
丁秋楠警惕地看了金世佳一眼,轉身去拿暖水瓶和搪瓷杯,動作不緊不慢。
金世佳道了謝,在候診的長條凳上坐下,姿態放鬆卻挺拔,公文包放在併攏的膝上。
他環顧了一圈略顯簡陋但乾淨整潔的前堂,目光在牆邊密集的藥櫃和牆上那幅“仁心堂”的舊匾額上停留了一瞬。
“何醫生年紀輕輕,醫術便己如此精湛,昨晚的講座,我也聽了部分內容(他並未解釋如何聽的),深入淺出,切中肯綮,實在令人佩服。”金世佳開口,語速平緩,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帶著一種職業化的誠懇,“更難得的是,這份為群眾著想的心意,正是我們這個時代所需要的。”
“金先生過譽了,我只是盡本分。”何雨柱接過丁秋楠遞來的、倒了半杯溫水的搪瓷杯,推到金世佳面前,“請喝水。條件簡陋。”
“不客氣。”金世佳沒有碰杯子,繼續微笑道,“何醫生不必自謙。事實上,我們公司,也就是盛康,對您和仁心堂關注己久。我們是一家致力於挖掘、整理並推廣優秀中華傳統醫藥成果的企業,背後有資金,有渠道,有專業的研發和法規團隊。”
他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更加推心置腹:“我們關注的,正是像您這樣掌握著真正有實效、有傳承的獨家技藝和方劑的醫者。這些,是瑰寶,但單靠個人或一間小醫館,很難讓它們的價值最大化,甚至可能因為一些……非市場因素的干擾,而明珠蒙塵。”
何雨柱靜靜聽著,臉上是適度的聆聽神色,不點頭,也不打斷。
金世佳繼續道,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但沒有開啟,只是拿在手裡:“我們提出的方案,是真正意義上的合作開發。我們出資,出團隊,協助您將祖傳的技藝和方劑進行標準化研究、藥理毒理測試,申請國家專利,甚至推向國際。在這個過程中,您將獲得可觀的、持續性的利益分成,遠超您目前坐堂的收入。更重要的是,”他目光落在何雨柱臉上,觀察著他的反應,“您個人將獲得我們公司的高階顧問頭銜,享受包括住房、出行在內的多項優厚待遇。至於仁心堂,我們可以注資擴大規模,改善設施,配備更好的人員。最重要的是,近期困擾您的一些……行政上的小麻煩,我們可以憑藉我們的資源和影響力,幫您一勞永逸地解決,讓醫館的路,走得順順當當。”
他說完,將檔案袋輕輕放在身旁的條凳上,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公文包上,笑容依舊溫和,但眼鏡片後的目光己然銳利起來,像手術刀的刀鋒,精準地切割著何雨柱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前堂裡一時寂靜。
只有丁秋楠在藥櫃旁整理抽屜時發出的、輕微的木質碰撞聲。
藥香混合著金世佳身上那股乾淨卻冷冽的香皂氣味,在空氣裡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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