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示意身後一個年輕人上前。
那年輕人接過賬本和票據，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掏出筆記本，開始逐頁翻看，用筆尖點著上面的數字，不時記錄幾筆。
另一個年輕人則拿著筆記本，開始在藥櫃前走動，目光掃過那些抽屜上的標籤，偶爾開啟一個，看看裡面的藥材狀態，聞一聞，又合上。
藥堂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開啟抽屜的輕響。
氣氛凝滯，連空氣中飄浮的藥塵似乎都靜止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隨著那年輕人的動作移動，手指卻在身側，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一首帶在身上的雲紋紐扣。
金屬的涼意和熟悉的紋路，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丁秋楠則微微垂著眼簾，看著那翻動的賬頁，指尖在圍裙上輕輕絞緊，但呼吸平穩，並未顯出慌亂。
賬目清晰，她有信心。
但這信心在對方預設的“有罪推定”面前，能有多少分量？
翻查持續了約莫小半個時辰。
年輕人合上賬本，朝李建國微微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賬面上看，進出都對得上，記錄也完整。”
李建國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彷彿早有所料。
他走上前，拿起那本庫存清單看了看，又隨手拉開一個寫著“續斷”的抽屜，看了看裡面存量不多的藥材。
“賬目清晰是好事。”他放下清單，轉向何雨柱，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程式化的、近乎淡漠的笑意，“不過，何大夫，賬是賬，藥是藥。記錄完好，不代表實際使用的藥材就一定完全符合標準。畢竟，有些東西，肉眼和賬本可看不出來。比如，重金屬殘留啊，農藥超標啊，或者……炮製方法有問題，藥性走了偏鋒。”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正好，藥檢所那邊最近也在抓典型。我看這樣，為了徹底打消群眾疑慮，也為了仁心堂能清清白白地經營下去，我會跟上面反映一下，請藥檢部門近期過來，做一次隨機抽檢。抽到什麼查什麼，結果出來，一切就都明白了。何大夫，丁大夫，你們覺得呢？”
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那兩個年輕人己經收起本子，站到了李建國身後。
何雨柱迎著李建國那雙沒什麼溫度的眼睛，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鐘。
藥堂裡靜得能聽見外面衚衕裡遠遠傳來的腳踏車鈴鐺聲。
然後，他點了點頭，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感激般的神色：“李主任考慮得周全。為患者負責，為醫館清譽計，都應該。我們仁心堂，隨時接受檢查，全力配合。”
李建國似乎有些意外他的乾脆，多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只留下一句“那就等通知吧”，便帶著人轉身離開了。
門簾落下，擋住了外面刺目的陽光。
藥堂裡重新暗下來，空氣裡瀰漫著被翻動過的藥材揚起的微塵，混合著賬本紙張的味道，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丁秋長長地籲出一口氣，背靠在藥櫃上，臉色有些發白：“抽檢……他們真的會只‘隨機’抽嗎？”
何雨柱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門口，看著李建國三人消失在衚衕拐角，目光沉靜如深潭。
片刻後，他轉過身，手指拂過冰涼的櫃面，拂過那些靜靜躺在抽屜裡的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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