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南北朝之九牛二虎之力》第13章《移差演武藏機杼 立角塵囂窺暗潮》(1)

作者:用戶55303759·6個月前

白雲瑞一走,庫房裡頓時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翻倒的旗杆和空氣中尚未完全落定的灰塵,證明著方才的短暫交鋒。

賈蓼將那片燙了字的衣角和小印收起,又把那生鐵秤砣拎回原處,仔細插回泥裡,掩去痕跡。這才走到庫房門口,王榮正提著燈,一臉緊張地探頭張望。

“蓼哥兒,剛……剛才什麼動靜?我好像聽見裡面‘嘩啦’一聲?”王榮嚥了口唾沫,“那野狗……攆走了?”

賈蓼點點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木然神情:“是隻挺大的,躥得快,碰倒了旗杆,從那邊破窗跑了。”他指了指白雲瑞離開的窗戶,“明早得報給劉管事,找人把窗修好。”

王榮不疑有他,鬆了口氣,拍拍胸口:“嚇我一跳。這差事,真是什麼都能碰上。”他提著燈往裡照了照,只見一片狼藉的旗杆,嘟囔道,“這可怎麼好?要不要現在收拾?”

“明日再說吧。深更半夜,動靜大了反惹人疑。”賈蓼道,“咱們只當不知,照常巡更便是。”

兩人便又提了燈,沿著庫房外牆默默走起來。遠處傳來西更的梆子聲,夜更深了。賈蓼摸著袖中那塊微溫的小印和衣角,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白雲瑞的話,什麼“明珠蒙塵”、“覓得明師”、“揚名立萬”,在他聽來,與賈瓚口中的“造化”、尤氏口中的“體面”,並無本質不同,都是另一套規則下的說辭。他身負九牛二虎神力,又豈是甘心久居人下。

又過了兩日,便是賈母往清虛觀打醮的日子。兩府車馬喧闐,僕從如雲,浩浩蕩蕩出了城。賈蓼這等旁支遠親,自然無緣參與這等盛事,依舊白日侍疾,夜間巡更。只是府中主子們多半去了觀裡,連帶著管事們也鬆散許多,後街庫房這邊更是清靜。

這日午後,他正給父親煎藥,忽聽院門外有馬車停駐的聲響,接著便是賈瓚那帶著討好笑意的聲音響起:“敦老爺可在屋裡?侄兒給您道喜來了!”

賈蓼掀簾出去,見賈瓚陪著一個面生的中年執事站在院中,那執事穿著體面的靛藍綢衫,手裡拿著個帖子,目光在逼仄的小院裡掃了一圈,落在賈蓼身上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蓼哥兒,快請敦老爺出來,這是西府林之孝林大爺跟前的得力人,周瑞周大哥。”賈瓚忙介紹道,又對那周瑞賠笑,“周大哥,這就是蓼哥兒,最是老實本分不過。”

賈蓼請了安。周瑞點點頭,語氣還算客氣:“奉璉二奶奶和賴大管家的命,來看看敦老爺,也傳個話。”

這時,賈敦己掙扎著披衣出來,靠在門框上,咳了兩聲,虛弱道:“原來是周管事,快請屋裡坐。寒舍簡陋,見笑了。”

周瑞卻擺手:“敦老爺別客氣,您身子不適,就在這兒說吧,也是一樣。”他清了清嗓子,道,“是這樣。府里老太君壽辰在即,各房各處都需用人。原先演武場外場巡更的人手,因清虛觀打醮抽調了一批去護衛,現今缺了幾個空額。賴大管家想著,蓼哥兒這些日子在後街庫房當差,甚是穩妥,人也本分,便想將他暫時調過去,充個巡場護院的雜役。活兒不重,就是在演武場外圍定點兒站著,防著閒雜人等衝撞,也幫著指引道路。工錢比看守庫房翻一倍,每日還有兩頓飽飯。不知敦老爺和蓼哥兒意下如何?”

賈敦聞言,枯瘦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不知是激動還是咳的,忙道:“這是府裡抬舉,哪有不願的理?只是……蓼兒年輕,又沒經過大場面,只怕禮儀不周,衝撞了貴人……”

周瑞笑道:“敦老爺多慮了。外圍的差事,不過是站個樣子,自有頭目管束教導。蓼哥兒生得高大,站在那裡也顯精神。只需牢記‘少看、少聽、少動、少言’八字,便出不了錯。這也是璉二奶奶體恤族人,給的機會。”

賈瓚在一旁幫腔:“是啊,敦老爺,這可是好事!能在演武場邊上站著,雖比不得裡頭伺候的體面,可好歹也是露臉的差事,多少家生子擠破頭呢!蓼哥兒,還不快謝過周大哥和賴管家的提攜!”

賈蓼垂下眼,依言謝了。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差事調換,恐怕與那夜寶玉的問話、賴尚榮母子的“安排”脫不了干係。從庫房暗處調到演武場明處,看似近了“熱鬧”,實則是在更多人眼皮子底下,將他這“礙眼”的旁支擺到一個更可控、也更無關緊要的位置。既全了寶玉那點可能的“關切”,又絕了他與寶玉再“偶遇”的機會,更讓外人看著,賈家連這等形貌的遠親都“人盡其用”,顯得寬厚。

周瑞見他們應下,便留下一個對牌和一套半新的靛青色號衣,又叮囑了明日去何處找何人報到,便告辭了。賈瓚送他出去,在院門口又嘀咕了好一陣才回來,臉上滿是得意:“蓼哥兒,這回可真是機會!你到了那兒,眼睛放亮些,機靈點,說不定就被哪位管事的爺們看在眼裡,日後……”他見賈蓼只是默默收起號衣,並無多少喜色,自覺無趣,又扯了幾句閒話,也走了。

賈敦扶著門框,望著兒子,良久,嘆了口氣:“去……也好。在外圍站著,離得遠,看得清。只是切記,莫要逞強,莫要出頭。咱們這樣的人,平安就是福。”

“兒子曉得。”

當夜,賈蓼最後一次去後街庫房巡更。王榮己得了信,有些羨慕,又有些替他擔心:“蓼哥兒,去了那邊,人多眼雜,規矩大,你可千萬仔細。我聽說,那些貴人帶來的隨從護衛,眼睛都長在頭頂上,咱們這些府裡的雜役,稍有不慎,被打了罵了都沒處說理。”

賈蓼點頭:“謝王榮哥提醒。”

交接完畢,他走出角門。月色如水,照在寂靜的後街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庫房高牆,想起那夜白衣如雪的身影,還有那疾如閃電卻又被自己一掌拍落的狼狽。白雲瑞……玉面小達摩……江湖。

那是一個與寧榮二府截然不同的世界,講的是快意恩仇,憑的是武功高下。

不過現在急不得。

次日,他換了那身半舊的靛青號衣,依著周瑞所說,到了西府與東府之間那片己被圈起、正在加緊平整的空地——未來的演武場。這裡果然氣象不同,人來人往,扛木料的、運沙石的、搭看臺的、豎旗杆的,吆喝聲、號子聲響成一片。空氣中瀰漫著塵土、新鮮木料和汗水的氣味。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緊身襖子的頭目驗了對牌,將他上下打量一番,尤其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哼了一聲:“你就是賈蓼?長得倒是……挺顯眼。也好,站遠了也能瞅見。你的位置在東南角那個拴馬樁旁邊,專管那一片,不許閒人靠近,若有車馬過來,幫著指引到旁邊馬廄去。記著,站首了,別歪著靠著,眼睛別亂瞟,尤其不許往看臺和場子中間瞄!貴人們到了,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叫你動你再動,不叫你,就當自己是根木頭樁子!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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