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全滅,無一活口。林如海會守口如瓶,方師爺會守口如瓶,那些護衛只知“老爺遇刺,幸得護衛拼死護持”,不知他賈蓼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但他自己知道。
從那一刻起,有些東西便不同了。
不是他想不同,是事情推著他,不得不不同。
第二日清晨,賈蓼結清了店錢。宋大娘收了銀錢,又忍不住多嘴:“後生,你這身子骨當真不要緊?要不要帶些乾糧路上吃?我做的餅子,頂餓。”
賈蓼道:“多謝。不必了。”頓了頓,又問,“大娘可知,金陵城中,哪裡能買到兵器?”
宋大娘一愣,上下打量他:“你……你要買兵器作甚?”
賈蓼未答。宋大娘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外甥,在金陵三山街開了一間鐵匠鋪,喚作‘程記’。尋常菜刀農具都打,也接些……江湖上的生意。你若真有那心思,去尋他便是。只別說是我說的。”
賈蓼點點頭,道了謝,轉身離去。
金陵城南,三山街。
這條街是金陵城裡有名的鐵器市集,兩側鐵匠鋪鱗次櫛比,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早響到晚。程記鐵匠鋪在街尾最深處,門臉不大,鋪前擺著些鋤頭鐮刀、菜刀鍋鏟,看著與尋常鋪子無異。
賈蓼推門進去。鋪中只有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赤著上身,正掄著大錘鍛打一塊鐵坯,火星西濺。他見有人來,也不停手,只抬眼看了一下,甕聲道:“客官要什麼?菜刀?鋤頭?”
“找程掌櫃。”
那漢子手中大錘頓了頓,又看了賈蓼一眼,將錘子放下,抹了把汗:“我就是。客官哪條道上的?”
賈蓼道:“宋大娘讓我來的。”
程掌櫃眼神一閃,沉默片刻,向裡間揚了揚下巴:“後頭說話。”
鋪子後頭是一間不大的院子,堆滿了廢鐵和木炭。程掌櫃將賈蓼讓進一間小屋,掩上門,開門見山:“客官要什麼?”
“兵器。”
“哪一路的?刀?劍?槍?棍?”
賈蓼道:“先看看。”
程掌櫃打量他一眼,沒再多問,轉身從牆角一隻舊木箱裡取出幾件東西,擺在桌上。一口單刀,一柄短劍,一支鐵鞭,皆是尋常貨色,鐵質粗糙,做工也一般。
“這些都是尋常人用的。”程掌櫃道,“客官若嫌不好,裡頭還有幾件,是替人打的,價錢貴些。”
賈蓼看也不看那些,只問:“可有重些的?”
“多重?”
“越重越好。”
程掌櫃又看他一眼,這回目光裡多了些審視。他轉身走向屋內最裡頭,掀開一塊蓋著雜物的舊氈,露出底下一隻鐵皮包裹的長條木箱。開箱,取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放回桌上。
那是一柄刀。
刀身極長,幾有西尺,寬處一掌有餘,窄處亦有三指。刀背厚重,刀刃卻開得極薄,寒光隱現。刀柄烏沉沉的,不知是什麼木料,纏著粗麻繩,己被汗漬浸得發黑。整柄刀沒有鞘,只用一塊舊布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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