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秋生在一旁道:“賈爺,倭人的武藝,大多如此。他們不講究招式,只講究一擊必殺。據說京都那邊有些高手,劍術了得,與咱們南朝的路子不同,卻也厲害。”
賈蓼沒有說話,轉身往回走。
回到客棧時,沈英己從山裡回來了。他坐在前堂喝茶,見賈蓼進來,忙起身道:“師帥,尋著了。”
賈蓼在他對面坐下,沈英便道:“往南走二十里,有座山,當地人叫它‘背振山’。山裡有咱們南朝人開的炭窯和伐木場,是幾十年前來的,如今己有了百十口人,自成一村。那村子的村長姓王,原是明州人,在這裡住了三十年了。在下與他談了,他說山裡有幾處空著的木屋,原是伐木工人住的,後來人走了,便空了下來。雖舊些,修一修能住人。他還說,若咱們要在山裡落腳,他可以幫忙。”
賈蓼道:“去看看。”
沈英道:“是。在下己讓霍峻在那裡等著。師帥要不要先用些飯?”
賈蓼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溫玉香忙道:“爺,奴家也去?”
賈蓼看了她一眼,道:“你留下,照看婦孺。葉先生跟我去。”
溫玉香應了。葉秋生忙跟上。
三人出了客棧,往南走。沈英在前頭引路,走的是一條沿著山腳的小徑。路不寬,兩邊是密密的松林,地上落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便進了山。山勢不陡,卻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松林越來越密,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斑斑點點。
轉過一個山坳,眼前忽然開朗。一片平緩的山坡上,散落著十幾間木屋。那些木屋都是用粗大的原木搭的,屋頂蓋著茅草,看著簡陋,卻結實。屋前屋後種著些菜蔬,幾隻雞在院子裡刨食。幾個婦人正在屋前曬衣裳,見生人來了,忙避進屋裡去。
霍峻從一個木屋裡出來,迎上來道:“師帥,就是這兒。在下數了數,能住人的有十二間,大的能住十來個人,小的能住三五個。修一修,擠一擠,咱們這些人能住下。”
賈蓼看了看那些木屋,又看了看西周的地勢。山坡背風,南邊有一條小溪,水清得很。北邊是更高的山,將海風擋住。東邊能望見海,隱隱約約,一片灰藍。
他點了點頭,道:“夠住了。明日便搬過來。讓兄弟們把這些屋子修一修,該補的補,該添的添。再去碼頭買些糧食和被褥。”
沈英應了。
賈蓼又看了看西周,忽然道:“這村子,有多少人?”
沈英道:“王村長說,連婦孺在內,百十口。大多是伐木和燒炭的,也有幾戶種地的。他們在這裡住了幾十年,與倭人相處得還好,只是偶爾有山裡的盜賊來騷擾,不過不常來。”
賈蓼道:“盜賊?”
沈英道:“是。這背振山深處,有些倭人的山賊,專搶過往的商客和山裡的村子。王村長說,他們每年都要給那些山賊交些糧食和布匹,求個平安。好在那些山賊不常來,一年也就一兩回。”
賈蓼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往山下走去。
當晚,沈英便安排人將木屋收拾出來。士卒們砍了些竹子,編了幾張竹床,又去溪邊挑水,將屋裡的灰塵沖洗乾淨。婦孺們幫著鋪被褥、生火做飯,忙到半夜,方才安頓下來。
賈蓼住在村子最東頭的一間小屋裡。那屋子原是堆柴的,只有一扇窗,一張木桌,幾條板凳。他讓人將柴搬走,打掃乾淨,便住了進去。那塊鐵石擱在牆角,將地板壓得微微下沉。
夜裡,他坐在窗前,望著外頭的月亮。這異國的月亮,與金陵的並沒有什麼不同,圓圓的,亮亮的,照在山坡上,將那些木屋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遠處,隱隱約約能聽見海浪聲,一聲一聲,不急不緩。
他摸了摸懷中那幅發黃的地圖。那是祖父留下的,畫著遼東、河北、江淮,還有東海。東海之外,畫著一片模糊的陸地,旁邊寫著幾個小字——“倭國”。他不知道祖父有沒有來過這裡,也不知道祖父畫這片陸地時,在想什麼。
他只知道,他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