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生變 北境暗流
一
遼東草原，柔然王庭，正值暮春。
冰雪消融，水草漸豐，各部族的牛羊散落在廣袤的草原上，本該是一派祥和盛景，可王庭大帳之內，卻氣氛凝重，連帳外值守的親兵都斂聲屏氣，不敢有半分懈怠。
主位之上，爾朱榮一身玄色鐵甲，腰間懸著長劍，俊美面容上覆著一層寒霜，指尖輕輕敲擊著面前的案几，案上攤著的，是北朝元國送來的結盟文書。下方兩側，柔然各部族首領、軍中將領分列而坐，皆是神色各異，無人率先開口。
良久，爾朱榮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元國阿海大汗遣使前來，欲與我柔然結盟，共分南朝疆土，諸位以為，此事可行？”
話音剛落，帳下便有將領起身，乃是柔然東部首領賀拔嶽，亦是賀拔勝之弟。他身形魁梧，聲如洪鐘，上前一步抱拳道：“天柱大將軍，臣以為可行！元國國力強盛，阿海大汗更是勇武無雙，我柔然若與元國結盟，借元國之力，便可南下攻打南朝邊境，奪取城池糧秣，壯大我柔然實力。如今南朝內憂外患，江南賈蓼割據倭國，朝堂紛爭不斷，正是我等出兵的大好時機！”
他話音落下，帳中不少部族首領紛紛附和，皆是貪圖南朝江南富庶，想要趁亂分一杯羹。
可賀拔勝卻當即起身，上前一步，對著爾朱榮躬身道：“大將軍，臣以為萬萬不可！”
眾人目光齊齊投向賀拔勝，只見他一身銀甲，面容英武，神色沉穩，朗聲道：“元國向來狼子野心，此前護步答岡之戰，元國大敗，元氣大傷，如今不過是想借我柔然之力，牽制南朝，待兩敗俱傷之後，再坐收漁翁之利。我柔然剛在遼東立足，根基未穩，各部族人心尚未完全歸攏，此時貿然南下，無異於引火燒身。”
“再者，南朝雖有賈蓼割據倭國，可南朝軍方有高寵、羊侃等猛將鎮守，江南水師更是實力雄厚，並非輕易可破。一旦戰事開啟，我柔然糧草、軍械皆需長途跋涉，久戰必疲，屆時元國若是背信棄義，從背後突襲，我柔然將陷入絕境！”
賀拔嶽聞言，當即面露不悅，厲聲反駁：“兄長此言未免太過謹慎！我柔然勇士驍勇善戰，賀拔將軍更是號稱北地槍王，何懼南朝將士？元國即便有野心，也需忌憚我柔然兵力，不敢輕易發難。如今錯失此等良機，日後再想南下，便再無可能！”
“謹慎並非怯懦！”賀拔勝目光銳利，看向賀拔嶽，“我等只看到南朝亂象，卻未曾看清天下大勢。賈蓼在倭國苦心經營，如今己佔九州、本州南部數國，兵力擴至十萬，水師戰船近千，此人雄才大略，絕非池中之物，若是他平定倭國全境，揮師北上，聯合南朝，我北境將首當其衝！此時當務之急，是穩固遼東，安撫各部，整頓軍務，囤積糧草，而非貿然結盟開戰！”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帳中首領將領也隨之分成兩派，一派主戰，一派主穩，議論聲此起彼伏，讓王庭之內愈發喧鬧。
爾朱榮始終端坐主位，靜靜聽著雙方爭辯，並未出言制止。他自幼在草原長大，憑藉一身膽識與謀略，以兩萬兵馬大破元國十萬大軍，在柔然各部中樹立無上威望，如今自稱天柱大將軍，獨掌柔然大權，可他心中清楚，柔然看似一統，實則各部族心懷鬼胎，若處置不當，極易分崩離析。
待雙方爭執稍歇，爾朱榮才抬手示意，帳中瞬間安靜下來。
“賀拔勝所言，不無道理。”爾朱榮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極具分量，“柔然初定，根基薄弱，貿然開戰，風險極大。元國使者，暫且安置在王庭驛館，結盟之事，不必急於決斷。”
賀拔嶽聞言，急忙上前：“大將軍，若是錯失良機……”
“良機？”爾朱榮眸光一沉，看向賀拔嶽，“真正的良機，是我柔然兵強馬壯、糧草充足、無後顧之憂之時。如今各部族賦稅尚未收齊，新兵操練未熟，軍械糧草儲備不足，拿什麼與南朝、元國周旋？”
他頓了頓，繼續下令：“傳我將令，其一，命賀拔勝統領柔然精銳騎兵，駐守遼東邊境，嚴防元國與南朝邊境軍隊，不得擅自挑起戰事；其二，各部族按人口比例，三日內上交足額糧草、牛羊，充作軍資，敢有拖延者，以違抗王令論處；其三，整頓軍中軍紀，清查各部族私兵，杜絕私下爭鬥，違者嚴懲不貸；其西，派遣密使，前往倭國，打探賈蓼兵力、佈防詳情，隨時回報。”
西道將令，條理清晰，既穩住了柔然內政，又防範了周邊勢力，盡顯爾朱榮的雄才大略。
帳中眾人聞言，再無異議，紛紛起身領命：“謹遵大將軍令！”
待眾人退去，王庭大帳內只剩爾朱榮一人。他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遼闊的草原，眉頭微蹙。
他並非不想南下擴張，只是深知，柔然內部隱患重重，外部元國虎視眈眈，南朝看似孱弱，卻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還有倭國那個異軍突起的賈蓼。此人能從一個賈府旁支巡更少年，短短數年佔據倭國半壁江山，其心智、魄力，世間罕見，若是不摸清此人底細，貿然行動，必遭大禍。
“賈蓼……”爾朱榮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緊握，“你在倭國步步為營，我在遼東穩固根基，這天下亂世，終究是你我二人，還有元國阿海，三分博弈啊。”
二
與此同時，南朝金陵，榮國府內，依舊是一派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湧動的景象。
賈母的病時好時壞，整日臥在炕上，精神萎靡，府中大小事務，漸漸都由王夫人與王熙鳳打理。只是王熙鳳雖精明能幹，可近來因操勞過度，身子也愈發虛弱，時常頭暈氣短，府中瑣事繁雜，漸漸有些力不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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