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近得像在耳根子後頭炸。
蘇清晚本能地矮下身。照明彈的白光還掛在半空，把被炸得稀爛的營地照得像一座亂墳崗。她看見東面陣地上有火星子一連串地閃——那是趙鐵柱方向的機槍在打點射。
緊接著是一片密集的步槍聲，夾著俄語的吼叫。
“Вперёд！”
前進。
這個詞她聽得懂。
蘇清晚彎著腰往西溝方向跑。腳下全是彈坑和碎石，那雙不合腳的馬靴在凍土上打滑，她踉蹌了兩步，膝蓋撞在一塊翻起來的凍土塊上。痛感還沒來得及傳到腦子裡，一隻手從側面抓住了她的後領。
力氣大得像鐵鉗。
她整個人被拽著往右拐了一個急彎。
“跟我走。”
霍驍的聲音。
蘇清晚沒問他怎麼又折回來了。照明彈的白光正在衰減，周圍重新暗下去。霍驍的手從她後領換到了手腕上，攥得死緊，拽著她在炸爛的營地裡穿行。
他的步子比剛才快了很多。後背的傷似乎沒有影響他的速度——或者說他在強撐。蘇清晚被他拽得幾乎是小跑，軍裝外套敞著，那件被炸爛的野戰大衣在風裡翻飛。
“趙鐵柱那邊——”
“頂住了。第二波步兵被打回去了。”
“那你怎麼——”
“第三波會來。”霍驍的聲音很冷。“他們在調炮兵觀察哨的位置——下一輪炮擊打的是西溝。”
蘇清晚的腳步頓了一下。
西溝。老白把傷兵挪過去的西溝。
“你確定？”
“趙鐵柱的人抓了一個俄國兵。審出來的。”
霍驍拽著她拐進了營地北側的一片矮樹林。樹幹被彈片削得七零八落，地上鋪了一層碎木屑和凍硬的松針。他在一棵被攔腰炸斷的白樺樹前停住了。
蘇清晚喘了幾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刀片在割。
霍驍鬆開她的手腕。
然後她看到他蹲了下來。
不是休息。他在樹根旁邊扒拉什麼東西——凍土和碎石被他徒手翻開，露出了底下一塊被鏽蝕的鐵板。
“這是什麼？”
“備用的。”霍驍把鐵板掀開。底下是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勉強容一個人側身鑽進去。泥壁上釘著幾根生鏽的鐵釘，充當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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