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斂看了她三秒。
“這份東西在灰樓的機密檔案室。你有鑰匙。”
“我有鑰匙。但我在前線。”
“你的意思是讓我回北城去調？”
“你不用回去。”蘇清晚說。“讓信得過的人查。查完以後，用電臺加密發過來。”
“加密用什麼碼？”
蘇清晚從口袋裡掏出那支斷了半截筆帽的鋼筆，在彈藥箱的木面上寫了一串數字。
“用這個。”
周斂看了一眼。那串數字是一組維吉尼亞密碼的變種金鑰——蘇清晚自己編的。除了她，沒人能解。
他把數字記在腦子裡。
“行。”
“還有一件事。”
周斂等著。
“趙鐵柱正在統計昨晚的彈坑資料。統計完了以後，讓他跟一團那些喝了沈小姐粥的排長們算一筆賬。”
“什麼賬？”
“命賬。”蘇清晚的聲音沒有起伏。“昨晚炮擊的落點、傷亡的分佈、提前轉移傷兵節省了多少條人命。數字擺出來。讓他們自己掂量，到底是一碗粥值錢，還是一條命值錢。”
周斂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明白。”
他轉身走了。
蘇清晚重新坐回彈藥箱上。電臺的真空管還亮著，靜電噪聲在耳機裡斷續地響。
她重新戴上耳機。手指放回頻率旋鈕。
訊號很弱。Dupont的電臺功率不大，發射距離有限。但她己經鎖定了大致的頻段範圍——在這個範圍內反覆掃描，總能再截到第二份電報。
上午的時間在靜電噪聲和斷續的訊號碎片中流過。
太陽昇起來了。不高，也不暖，灰濛濛地掛在天邊，像一枚蒙了灰的銅紐扣。
趙鐵柱的人在營地外圍量彈坑。蘇清晚偶爾抬頭，能看到幾個穿灰綠色軍裝的身影貓著腰在凍土上比劃，用步槍上的刺刀在彈坑邊緣插標記。
中午的時候，老白從醫帳裡出來，端了一碗高粱米粥過來。
“蘇先生，吃點東西。”
蘇清晚接過碗。粥是稀的，能照見碗底的裂紋。她喝了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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