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土屑打在臉上的疼還沒消退，周斂己經從彈坑那邊繞了過來。
軍靴踩碎了一截焦黑的帳篷木樁，聲音乾脆利落。他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半拍。
“找我？”
蘇清晚從彈藥箱上站起來，把那張寫滿電碼的信紙攥在手心裡。紙角被風吹得翻卷，墨跡還沒幹透，蹭了她半截指腹。
周斂在三步外站定。目光先掃了一眼她手裡的信紙，再掃了一眼她身後那臺借來的野戰電臺。
“截到東西了？”
“嗯。”
蘇清晚沒有廢話。她把信紙遞過去。
周斂接過來。展開。
目光從上往下掃——前半段是法文電碼的原文轉錄，後半段是她的手譯。他不懂法文，但最後那個詞他認識。
Shen。
沈。
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確認了？”
“MarcelDupont。”蘇清晚的聲音被風颳得發乾。“從太古街中繼站逃脫的那個法蘭西遠東商會聯絡人。這份電報是他發出來的。收報方的呼號我查不到——頻段太弱，訊號在跳，但電文裡首接提到了“Shen”和“officier”。”
“officier是什麼意思？”
“軍官。”
周斂把信紙折起來。折了兩折。動作很慢。
“你的判斷呢？”
蘇清晚轉過頭，目光越過被炸平的營地，落在遠處灶臺旁那個穿象牙白貂皮大氅的身影上。沈佩玉正彎下腰，把一碗粥遞給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傷兵。笑容溫良，姿態體面。
“判斷？”蘇清晚收回目光。“周副官，這份電報裡有三個關鍵詞。tra，轉移。urgence，緊急。officier，軍官。再加上Shen這個姓氏。Dupont在跟一個姓沈的軍官聯絡。內容是緊急轉移。”
“轉移什麼？”
“還不知道。訊號斷了。”
周斂沉默了幾秒。風從彈坑方向灌過來，吹動了他軍帽的帽簷。
“蘇先生。”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你想怎麼辦？”
蘇清晚看著他。
周斂這個人，三十歲，跟了霍驍不知道多少年。他像一把磨得鋒利的軍刺，永遠插在刀鞘裡，只在需要的時候拔出來。他不多話，不站隊，不表態。但他問出“你想怎麼辦”這五個字的時候，蘇清晚聽出了一個訊號。
他在給她遞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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