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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質蛤蟆煙的辛辣味混著隔夜的羊肉羶氣,在黑龍山聚義廳的房樑上打著旋兒。這味道又衝又嗆,能把活人的眼淚逼出來。
堂屋中央生著個大火盆,幾塊劈柴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往外蹦。
十幾個穿著翻毛皮襖的土匪圍著火盆,手裡攥著磨出包漿的骨牌,嘴裡罵罵咧咧地押著籌碼。
大當家趙疤子沒摻和。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雙三角眼直勾勾盯著左手邊。
那裡放著一把缺了腿的太師椅。
蘇清晚被兩根粗麻繩反綁在椅背上。
頭上罩著一塊落滿灰的紅綢布,看不清臉。
她一點聲音都沒出。只穿著件單薄的月白色蘇繡旗袍,在四面漏風的堂屋裡,腰背挺得像一根標槍。
細白的手指死死摳住太師椅粗糙的木邊緣。木刺扎進指肚,血絲順著指甲蓋邊緣滲出來,凝成暗紅色的一小塊。
亂世裡最不值錢的就是命。
蘇文海為了保住頭頂上的烏紗帽,轉身就把親閨女打包裝箱,送上了黑龍山。用一個女人換一家老小的周全,這筆賬在蘇老爺子眼裡算得極其明白。
而在趙疤子看來,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登雲梯。
幾百號兄弟窩在山頭喝西北風不是長久之計。北城那位督軍最近在剿匪,手下的人見血封喉。趙疤子打聽過,那位爺不愛金銀,就圖個新鮮。
蘇家留過洋的大小姐,懂洋文,彈過鋼琴,這在北地四省可是稀罕物件。
用她換督軍府一紙招安狀,弄個正規軍的營長噹噹,這買賣穩賺不賠。
外頭風雪下得正緊,紙糊的窗戶被吹得嘩嘩響。
院裡亂糟糟的狗叫聲全停了。
緊接著,是一陣極有規律的“喀嚓”聲。帶鐵釘的軍靴齊刷刷踩碎冰殼子,聲音由遠及近。
屋裡賭錢的土匪停了動作,幾把骨牌掉在地上。有人摸向腰間的土造毛瑟槍。
“咣噹”一聲。
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在外頭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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