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蘇家大小姐最後那點骨氣。肚子裡裝滿了西洋墨水和聖賢書，教她寧死不屈。
可惜，在督軍府的地界，骨氣這東西連擦槍管的破布都不如。
霍驍手裡的馬鞭又往上送了半寸。
蘇清晚後槽牙咬得死緊，口腔裡全是鐵鏽味。
她腦子裡轉過很多個念頭。在歐洲學過的那些最新密碼編撰學，蘇文海書房裡鎖著的幾份機密電報，還有洋人銀行裡的存款。
只要她開口，這些籌碼能換她活命。
但她什麼都沒說。她知道，這男人現在不需要聽廢話，他只需要驗貨。
在拿槍的人面前，講理就是找死。
低頭，認栽，嚥下這口夾著泥沙的屈辱，這才是保全性命的第一步。
她垂下眼皮，避開了視線。
霍驍喉結滾了一下。
他收回馬鞭，在戴著半截手套的左手掌心敲了兩下。
“吧嗒，吧嗒。”
聲音在死寂的堂屋裡特別清楚。
“蘇文海這老狐狸，算盤打得到位。”
霍驍從兜裡摸出半包哈德門，抖出一根咬在嘴裡。視線越過蘇清晚的頭頂，落在趙疤子臉上。
他語氣平得很，像在茶館裡挑揀一碟子花生米：“貨算是個好貨。可惜，在你們黑龍山過了一道手，沾了土腥味，髒了。”
趙疤子臉上的笑僵住了。右眼角那條刀疤跟著抽搐了兩下。
周圍站著的十幾個土匪互相對視，手不自覺地按在槍套搭扣上。
周斂把手裡的衝鋒槍往上抬了抬。院門外，重機槍架設的金屬碰撞聲清晰可聞。
趙疤子到底是個老江湖，硬是擠出兩聲乾笑。
他往前湊了半步，雙手攤開：“霍爺，您這話說的。人到了咱們山上，兄弟們可是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敢碰，原封不動給您留著呢。”
他搓著手，壓低聲音：“那之前咱們派人跟周副官遞的口信，您看......南大營營長的那個缺？”
這叫蹬鼻子上臉。
在亂世裡當土匪當久了，容易產生一種錯覺，以為幾百條破槍加上個女人，就能換一張正規軍的官身。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看不清桌上的底牌。
霍驍沒接話。
周斂極有眼力見地掏出火柴，“嚓”地劃燃，雙手攏著火苗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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