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廂，門窗大開。半個宴會廳的人都能看見這一桌的動靜。
這是一場公開的博弈。
霍驍落座，蘇清晚作為女伴，只能坐在他身側。她背上的傷口被椅背擠壓，疼得她指尖都在抖，只能拚命端起茶杯來掩飾。
“沈帥。”霍驍沒動面前的酒，而是把玩著那個空高腳杯，玻璃在指間轉動，折射出冷厲的光，“前兩日北城西郊那場動靜，可是鬧得不小。聽說沈帥最近手裡多了批‘硬貨’？”
單刀直入。
空氣彷彿凝固了。
蘇清晚的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這是她在地牢裡編造的那個謊言——那批根本不存在的俄製軍火，被沈家截胡了。
如果沈嘯林否認，並且還要追查到底，霍驍立刻就會知道她在撒謊。那時候，不需要走出這個飯店，她就會被霍驍那把勃朗寧打穿眉心。
沈嘯林眯起眼，那雙三角眼裡精光畢露。
他確實沒拿那批貨。但他的人在西郊確實有異動，那是為了另一樁私鹽生意。如果現在當眾否認，說自己根本不知道西郊發生了什麼，那豈不是告訴全北城的人，他在自己的地盤上也是個聾子瞎子？
更何況，霍驍這話裡有話，似乎是在...忌憚他？
軍閥之間的邏輯，從來不是黑白分明。面子，有時候比裡子更重要。
“哼。”沈嘯林冷笑一聲，摸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這北地四省，有肉自然是大家搶。到了我沈某人嘴裡的東西，霍老弟難道還想讓我吐出來？”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只是在展示獠牙。
蘇清晚感覺一直懸在頭頂的那把閘刀，停住了。
霍驍的手突然攬住了蘇清晚的腰。
那個位置，正好壓在她最痛的一處傷口上。大手猛地收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她的肉裡。
“唔......”蘇清晚臉色慘白，那一瞬間的生理性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怎麼？”霍驍側頭，看著她，“沈大帥如此豪傑，蘇小姐不敬一杯？”
他在逼她。
如果謊言是真的，她現在應該感到恐懼或者憤怒。
蘇清晚強行嚥下嘴裡的腥甜，顫抖著端起那杯滿滿的白蘭地。她轉過身，面向沈嘯林，背後的劇痛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早就聽說沈大帥胃口好。”蘇清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鉤子，“只是那批貨‘火氣’大，又是俄國人的東西，硬茬多。大帥吞的時候，可得小心別燙穿了喉嚨。”
這是一句雙關。
既是在幫霍驍放狠話，也是在坐實那批貨的“真實性”。
沈嘯林聽完，反而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有點意思。霍老弟，你這個女人，嘴巴比你的槍還利索。”
他把那杯酒一飲而盡，算是接下了這個“樑子”。
霍驍看著蘇清晚，眼底那層冰霜似乎裂開了一條縫。他鬆開了掐在她腰上的手，接過她手裡的酒杯，就著她留下的唇印，慢慢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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