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特車沒有開回西苑。
輪胎碾過潮溼的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碾壓聲，最終停在了督軍府東側的一棟灰樓前。這裡沒有栽種花木，只有兩尊石獅子在夜雨中泛著幽冷的光。
作戰指揮室。
霍驍推開車門，並未回頭看一眼，徑直邁入雨幕。
蘇清晚咬著牙關跟上。止痛藥的效力像退潮的海水，每走一步，背後的傷口就如同被砂紙狠狠打磨過一次。那件原本屬於霍驍的軍大衣此刻沉重得像鐵，壓得她脊椎骨咯吱作響。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混雜著油墨氣撲面而來。
屋內燈火通明，四臺大功率電報機正在運作，滴滴答答的聲音如同催命的倒計時。
“大帥！”
屋內幾名穿著灰色長衫的譯電員慌忙起身。為首的是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中年人，那是機要室的一把手，王科長。
霍驍解開領口的風紀扣，將那份沾了雨水的檔案袋甩在紅木長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縮了一下。
“從南京截獲的密電。”霍驍拉開主座的椅子，軍靴架在桌沿，目光掃過王科長滿頭大汗的臉，“三個小時了。王科長，養你們這群人，是留著過年的？”
王科長擦了一把額頭的油汗，聲音發抖：“大帥，這......這是新式的‘維吉尼亞變種碼’，沒金鑰，咱們的人試了幾十種組合，排出來的全是亂碼。這簡直是天書啊......”
霍驍沒理會他的辯解，側過頭，視線落在靠在門口喘息的蘇清晚身上。
“蘇譯官。”
他招了招手，動作像是在召喚一條聽話的家犬。
蘇清晚強撐著身軀走到桌邊。燈光下，她的臉色慘白如鬼，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說你是把好槍。”霍驍從腰間摸出一塊擦槍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勃朗寧的槍管，“現在，靶子就在桌上。打不中，你這把槍也就沒留著的必要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塊金錶。
“現在是夜裡十一點。離天亮還有六個鐘頭。”霍驍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解不開，我就讓人把謝雲辭的手指剁下來，給你熬湯喝。”
屋內一片死寂。
王科長和幾個譯電員面面相覷，目光裡滿是鄙夷和錯愕。讓一個衣衫不整。滿身血腥氣的女人進機要室？這簡直是荒謬。
“大帥，這......”王科長推了推眼鏡，忍不住開口，“這可是機密。況且這變種碼涉及到高等數論，蘇小姐一介女流......”
“閉嘴。”霍驍連眼皮都沒抬。
周斂站在一旁，咔噠一聲拉動了槍栓。王科長瞬間噤聲，縮回了脖子。
蘇清晚沒有說話。她伸手拿起那份檔案。
紙頁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在視野裡跳動，像無數只黑色的螞蟻。
變種維吉尼亞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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