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慌了。真走?那些紫貂皮。野山參的回扣,那些免於查處的“廢鐵”合同,一切都會泡湯。更糟糕的是,這批違規軍火還停在自己的倉庫裡,隨時可能被稽查隊發現。
“等等!deiselle!”皮埃爾高聲喊道,幾乎是小跑著攔在蘇清晚面前,他肥胖的身體劇烈顫抖,臉上再無之前的傲慢,只剩恐懼與哀求,“還可以談!瞄準鏡可以贈送!引信......引信半價!只要現在運走!立刻!”
蘇清晚停下腳步,緩緩轉身。她琥珀色眸子凝視著皮埃爾,像一頭捕食者盯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她沒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三根纖細手指伸出,指尖一點緋紅。那是一點血跡,混著紗布,觸目驚心。
“在剛才的基礎上,再降三成。”她的聲音,像鋼刀刮過冰面,寒意滲人,“至於理由......皮埃爾先生,我幫您想好了。”
她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滾燙呼吸噴灑在皮埃爾耳邊,帶著魔鬼的蠱惑。
“這批彈藥,受潮了,屬於‘危險品’處理。您不僅不需要繳納關稅,還可以向法國軍械局,申請一筆‘銷燬補貼’。”
皮埃爾呆立原地。銷燬補貼?這女人是魔鬼嗎?她不僅要他降價,還要他做假賬,甚至能從假賬裡再榨出錢來。這是何等驚人的手段。
他渾身發冷,卻也清醒過來。
霍驍不是在買軍火,而是在玩一場吞噬人心的遊戲。這女人,是他的幫兇,也是他的教唆犯。
如果不按她說的做,他不僅得不到任何好處,甚至可能身敗名裂,被這頭北地之狼活活撕碎。而按照她說的做,他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額外撈一筆。
皮埃爾渾身顫抖,最後咬牙,猛地拍桌。
“成交!”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斂將一份全新的合同遞給蘇清晚。蘇清晚拿起一支筆,筆尖蘸上墨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在每一處價格上劃下血紅印記,將原價抹去,填上新的。低廉的數字。她的字跡流暢,優雅,卻透露著一股說不出的狠辣。
皮埃爾顫抖著,拿起那支筆。他在彈藥箱上,把軍火變成“工業廢料”的合同簽下名字。墨跡未乾,他已被周斂拖走,去清點那些“紫貂皮”與“野山參”。
霍驍從陰影中走出,高大身影籠罩住蘇清晚。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昏暗燈光下,她側臉冷豔,指尖沾染的紅色印泥,像一滴刺目的血。
他伸出手,寬大掌心包裹住她冰冷指尖。他的手,粗糲而有力,剛剛握過槍支,也帶著血腥的溫度。
“蘇清晚。”他的嗓音沙啞低沉,像獸類低吼,“你真是個天生的壞種。”
他沒有說謝,而是更緊地攥住她的手,掌心摩挲她手背的紗布。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佔有慾。
“不過。”霍驍將她的手拉向自己,指尖輕輕勾勒她掌心的紋路,“這世道,好人活不長。”
話音未落,倉庫外突然響起急促的哨聲。尖銳,刺耳,屬於法租界巡捕房的警笛,由遠及近,迅速逼近。
霍驍的目光瞬間鎖定倉庫大門。
是沈佩玉的舉報?還是皮埃爾的競爭對手,察覺到了異常?
蘇清晚指尖微顫。霍驍卻笑了。那笑聲極淡,卻透著嗜血的興奮。他反手將她攬入懷中,大衣遮蓋住她半邊身形,動作粗魯卻堅定。
“看來,這筆買賣,”他低頭,唇角擦過她耳廓,“還沒算完。”
門外,警笛聲已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