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
霍驍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嚐什麼新奇的詞彙。他靠在沙發裡，手裡的雪茄被他修長的手指轉動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出情緒。
“你用什麼身份質問我？”他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蘇家大小姐？還是我的蘇譯官？”
蘇清晚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書桌前，與他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我用一個女兒的身份。”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一個想知道自己母親是怎麼死的，女兒的身份。”
霍驍的動作停了。他沒再轉動那支雪茄。
“你母親的死，卷宗上寫得很清楚。”他冷冷地說。“蘇文海為了填補賭債，用督軍府的名義申請了劇毒藥劑，謀財害命。人證物證俱在。”
“那只是你想讓我看到的真相。”蘇清晚首視著他。“如果一切真如卷宗所寫，你為什麼要把所有關於馮德彪的線索都抹掉？”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他寫的紙條，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你為什麼一邊告訴我馮德彪在第三兵站，一邊又封鎖了所有關於那個地方的資料？你寫下‘不要去’，究竟是在保護我，還是在保護他？”
霍驍的目光落在紙條上，沒有說話。
書房裡，那盞煤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了一下，將他的影子投在背後的牆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機要室的地圖，軍務日誌，都被處理過了。”蘇清晚繼續說，她的聲音裡沒有一絲顫抖。“我去找周副官，他告訴我，我的許可權不包括第三兵站。整個督軍府，能下這種命令的，只有你。”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銳利。
“霍驍，你在怕什麼？”
“我怕什麼？”霍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笑容裡帶上了一絲痛楚的意味。“在這北地西省，還沒有我霍驍會怕的東西。”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情緒，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冷酷。
“蘇清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從黑龍山上帶回來的貢品，是我隨時可以捏死的俘虜。我給你一分顏色，你還真想開染坊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繞過書桌，向她走來。
他身上的絲質睡袍隨著他的動作滑落，露出胸前結實的肌肉和纏繞的繃帶。濃重的藥味和屬於他身體的侵略性氣息，瞬間將蘇清晚籠罩。
“我留下你，是因為你還有用。”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裡。“你的腦子，你的手，能破譯電報，能畫假佈防圖。但這不代表，你有資格來質問我。”
他的手抬起來，粗糙的指腹撫上她的臉頰。那觸感冰冷，帶著薄繭，像是在撫摸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別忘了，你的命是我的。我想讓你知道什麼，你才能知道什麼。我不想讓你碰的東西，你最好連想都不要想。”
蘇清晚沒有躲。
她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游走，那是一種極致的羞辱，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你不敢讓我查，是因為這件事和你有關，對不對？”她一字一句地問。“不，是和你的家族有關。和你的父親，前任大帥，有關。”
霍驍的手指猛地收緊，捏住了她的下頜。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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