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擱在暗紅色的梨木案几上。
紅墨水的色澤尚未乾透，在燈下透著股粘稠的腥氣。蘇清晚的名字位於末尾，那一撇一捺寫得極重，力道透過了紙背，像是一柄鏽蝕的尖刀，死死剜在公文紙上。
霍驍的手指摩挲著槍柄。德制魯格P08的鋼印硌著他的掌心。
“佐藤這是要掀桌子。”霍驍的聲音壓在喉嚨裡，每個字都帶著硝煙的燥熱。
蘇清晚拿起那張紙。指尖避開了紅墨水。
“他在經濟戰上虧掉了一百萬大洋。”她的語速不急，平靜得像在核對賬目，“東亞紡織株式會社的資金鍊斷了，他在陸軍部那邊的位子坐不穩。拿不到錢，他只能拿人頭回去交差。”
霍驍拿起桌上的雪茄，沒點火。他咬斷了菸草的末端，重重吐在地上。
“拿北城主戰派的命交差？”
他冷笑一聲。笑聲裡沒半點溫度。
“李德彪、王德海……這名單上的每一個人，手裡都攥著驍騎軍的命脈。”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牆上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暗影。
“他敢動我的人。”
蘇清晚放下名單。目光在那一串名字上掃過。
“佐藤選的人很有講究。李師長管著第一師的城防，王參謀長盯著後勤。除掉他們，北城就是一座空城。”
她停了一拍。視線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至於我。我是幫大帥管錢袋子的人。錢袋子破了，軍心就散了。”
霍驍側過臉。目光鎖死在那抹月白色的旗袍領口。
“你倒是看得透徹。”
他逼近一步。軍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悶響。
“他想殺你。”
蘇清晚仰起頭。瓦爾特PPK的槍套斜掛在她的腰間，破壞了旗袍的柔和線條，卻添了幾分肅殺。
“我的命值三千日元年薪，這是他親口說的。”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是北城的寒夜。巡邏兵的火把成串地掠過，像是一條遊走的火龍。
“大帥，這份名單能被周副官截獲，說明佐藤己經等不及了。‘黑菊會’的人，恐怕己經進了城。”
霍驍猛地轉身。
“黑菊會。”
他咀嚼著這三個字。眼底翻湧著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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