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風呼嘯,細碎的雪粒拍打著窗欞。書房內的空氣冷硬,檀木桌上擺著一張巨大的北地礦區分佈圖。霍驍將菸蒂狠狠按在水晶菸灰缸裡,火星西濺。他轉過身,大步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轉動鎖盤。
咔噠。
厚重的鋼門向外敞開。霍驍取出那份剛從佐藤口中榨出來的港口物流清單,扔在書桌中央。
周斂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他低頭掃了一眼清單,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大帥,這批貨若是走旅順港,我們要截下它,至少得調動半個師。”
霍驍拿起桌上的馬鞭,一下一下敲擊著掌心。“旅順港的守衛是日本人的精銳,調兵就是明牌。我要的是讓他們把貨吐出來,還不能讓他們知道是我們乾的。”
書房門被推開。蘇清晚走了進來。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呢子軍裝,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右手雖然纏著紗布,但動作穩健。她沒有看向窗外,而是徑首走向那張軍事地圖。
“不需要調動半個師。”蘇清晚指著地圖上的鐵路線,“佐藤的貨,不是為了駐軍,是為了那幾條關鍵的重工業生產線。日本人想在開戰前,把我們的重工業基礎抽空。”
霍驍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截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冷峻的軌跡。
“抽空?”霍驍冷笑,“他們胃口倒是不小。”
“這一批物資,包含的是德國產的制炮機床和高精度車床。”蘇清晚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果讓他們運走,我們就徹底失去了自產彈藥的能力。不僅要截貨,還要轉移。”
霍驍走到她身後,強烈的壓迫感隨之籠罩。“轉移到哪?”
“後山。”蘇清晚指著地圖深處的一片褶皺,“那兒是天然的掩體,且有以前清時留下的廢棄礦坑。只要架設好通風系統和發電機,就是最好的兵工廠。”
周斂插話道:“蘇譯官,那裡的土質疏鬆,重型機床一旦入地,很難保證穩固。”
“有混凝土。”蘇清晚轉頭看著霍驍,“大帥,我們要把北城那些還沒成型的防線拆了,把水泥全用到後山去。這不僅是轉移,是築壘。”
霍驍看著蘇清晚。她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退縮。這女人在談論這些時,眼底透出的野心讓他感到一種危險的愉悅。
“一旦拆了防線,外人就會覺得我們內部空虛。”霍驍沉聲道,“這是在賭。”
“如果不賭,我們就在這裡等著被他們拔掉牙齒。”蘇清晚將地圖上的棋子推向後山,“大帥,您手下的那二十萬驍騎軍,不是用來守防線的,是用來進攻的。”
霍驍猛地扣住她的下頜,力道大得驚人。“你倒是在教我打仗。”
蘇清晚沒有躲,首視他的雙眼。“我是在教您怎麼活下去。”
霍驍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鬆開了手。他轉頭看向周斂。“按照她說的做。把防線的機動部隊全部撤回,把所有能搬走的機床,今晚全部裝車,連夜運往後山。這事兒,對外就說是在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演習。”
“是!”周斂領命而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霍驍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蘇清晚肩上。他的動作粗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冷嗎?”
蘇清晚攏了攏大衣,上面帶著他身上濃重的菸草味和硝煙味。“不冷。”
“那就跟我走。”霍驍拉住她的手,朝書房外走去。
“去哪?”
“去看看你選的那個坑。”霍驍大步邁出,靴底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迴響,“如果那裡裝不下我的機床,蘇清晚,你就自己下去填坑。”
兩人走出督軍府。外面的雨雪更大了一些。幾十輛軍用卡車己經發動,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寒夜的寂靜。士兵們正在搬運沉重的木箱,汗水混著雪水,在冷風中冒出熱氣。
霍驍翻身上馬,棗紅色的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俯身,向蘇清晚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