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晚抓住他的手腕，借力躍上馬背。她坐在霍驍身前，被他強壯的軀幹緊緊圈住。
“抓穩了。”霍驍踢了一腳馬腹。
馬蹄飛奔，衝入雨幕。
後山的礦區離北城有三十里路。一路顛簸，蘇清晚的左肩傷口傳來陣陣鈍痛。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就叫出來。”霍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嘲諷，“別死在我懷裡。”
“這批機床，比我這條命值錢。”蘇清晚抓著韁繩，指尖泛白，“大帥，如果機床保不住，我們也就沒必要再去後山了。”
“你倒是清醒。”霍驍勒馬，停在礦區入口。
眼前的景象讓蘇清晚感到一陣寒意。巨大的礦坑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西周亂石嶙峋，風聲在狹窄的縫隙中呼嘯，像是鬼哭。
霍驍翻身下馬，將她拽了下來。他舉起馬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前方漆黑的坑洞。
“這就是你的方案。”霍驍看著那幽深的洞口，“不僅陰暗，還潮溼。你覺得這些精密的機床放進去，過了一個月還能用？”
蘇清晚走進洞口，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俯身撿起一塊礦石，掂了掂。“這裡的岩層結構很穩，只要加固支架，溼度可以控制。大帥，現在不是講究舒適的時候，是講究存活的時候。”
霍驍看著她。她瘦弱的背影在巨大的坑洞前顯得有些單薄，但那種不屈的姿態，卻比這堅硬的岩石更讓人難以忽視。
“把那邊的防風板拆下來。”霍驍指了指不遠處的營地，“既然要築壘，就把它弄得像樣點。”
士兵們開始忙碌。霍驍站在洞口，抽出一支菸點上。火光映著他陰冷的側臉。
“如果這一步走錯了，我們會被關在山裡活活餓死。”霍驍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冰冷，“佐藤的人不會看著我們把貨運走。”
“所以，我們要給他們送點東西。”蘇清晚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我在機要室截獲的關於旅順港的電報，雖然是亂碼，但我己經還原了。佐藤想在後天晚上動手。我們要做的，是讓他以為我們要撤離。”
霍驍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誘餌。”
“對。”蘇清晚點頭，“給他一個假象，讓他以為我們要把機床運回南方。他會傾巢出動來截貨。而到時候，這裡……”她指了指腳下的礦坑，“就是他們的墳墓。”
霍驍盯著她，眼底那股暴戾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掌控。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蘇清晚冰涼的臉頰。
“你這顆腦袋，有時候真想給它開個洞，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裝的是北地的未來。”蘇清晚平靜地看著他。
“好。”霍驍轉過頭，對著黑暗中的礦坑下令，“全員戒備。從現在開始，除了我，任何人不準踏入礦坑半步。”
卡車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盪。在這個被戰火陰影籠罩的深夜，北地的命運，正一點點從那座繁華的督軍府，轉移到這片荒涼的礦坑之中。
夜色愈發濃重。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槍響。霍驍眯起眼，那是負責外圍警戒的一團在驅逐日軍的偵察兵。
“開始了。”霍驍將菸蒂狠狠踩滅。
他握緊了手中的魯格手槍，拉開保險，眼神里透著股嗜血的興奮。“蘇清晚，如果明天活下來，我帶你去吃那家店的餛飩。”
蘇清晚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右手貼在內襯裡那枚子彈殼戒指上。
風在礦坑入口處瘋狂呼嘯，彷彿在等待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