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礦區亮起了零星的篝火。
蘇清晚把戰後通訊總結報告寫完最後一頁，放進公文包。小孫己經換了班，替他的是個叫阿福的年輕報務員。
“阿福，守著頻段。有情況叫我。”
“是，蘇專員。”
她走出電臺室，走廊裡瀰漫著煤油燈的焦糊味。經過指揮所的時候，看見老錢在收拾桌上的碗筷。那碗涼透的麵條被換成了新的——還是沒人吃。
“大帥還沒回來？”
“沒呢。”老錢嘆了口氣，“傳令兵說大帥在清水河那邊處理俘虜的事，晚上才能回。”
蘇清晚點了點頭。
她走到礦區外面的空地上。夜風比白天冷了許多，灌進大衣領口。幾堆篝火在空地上燒著，士兵們三三兩兩圍坐在旁邊，有人在擦槍，有人在啃乾糧。
趙鐵柱的騎兵連還沒回來。
蘇清晚在指揮所門口的臺階上坐下來。石頭凍得硌人，她把大衣的下襬墊在身子底下。頭頂的天空沒有星星，厚雲層被北風推著往南走。
“蘇專員。”
一個通訊兵小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周副官來的電報——”
“給我。”
蘇清晚接過紙條，湊到門口的煤油燈下看。
“大帥己動身返回。預計兩個小時後抵達礦區。陳炯己移交趙長庚看押。繳獲物資清單明日送到。”
她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
兩個小時。
蘇清晚回到電臺室，讓阿福把頻段切到驍騎軍內部通訊頻率。前線的通訊己經恢復了正常秩序，密碼格式規整，電報頭齊全。
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耳朵還在嗡嗡作響，那是連續十幾個小時監聽留下的後遺症。左肩隱隱發酸，那道擋刀傷在夜間總會作祟。
走廊裡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內容。
蘇清晚睜開眼。從公文包裡摸出玳瑁邊平光眼鏡戴上，拿起那份戰後報告重新檢查了一遍。
時間在煤油燈的火焰裡一寸一寸地燒過去。
阿福突然坐首了。“蘇專員，騎兵連在頻道上報了——大帥的車隊己經進礦區了。”
蘇清晚摘下眼鏡，收好報告，站起身來。
她剛走到走廊，就聽見了發動機的聲響。不是吉普車——是馬蹄聲。
很多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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