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因為老百姓不會說文縐縐的漂亮話。”霍驍走回桌邊，拿起那支斷成兩截的鉛筆，把短的那半截遞給蘇清晚，“越粗糙的東西，越真。”
蘇清晚接過鉛筆。那截斷茬的木頭硌著她的指縫，她攥緊了。
兩個小時後，《晨鐘報》的主編老劉和《北地時報》的主編方子明被周斂的人從北城用吉普車拉到了礦區。兩個人一身塵土，下車時腿都是軟的。
蘇清晚在指揮所裡接待了他們。
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瘦老頭，戴著圓框眼鏡，手指上常年沾著油墨。方子明年輕些，三十出頭，梳著大背頭，襯衣領子上有咖啡漬。
“兩位主編。”蘇清晚把一疊材料推到他們面前，“這是陳炯勾結日本人的全部證據。照片、名單、銀行流水、部隊編制裡的日本教官——都在這裡了。”
老劉翻了幾頁，手抖了。
“蘇……蘇專員，這些東西要是登出去，陳炯會把我們報館砸了。”
“陳炯連清水河都過不來，他拿什麼砸你的報館？”蘇清晚的語氣不緊不慢，“倒是如果你不登，大帥可能會對貴報的紙張供應產生一些……想法。”
方子明比老劉識趣。他把材料收好，放進公文包。
“蘇專員，登是可以登。但您得保證，這些東西都是真的。我要是登了假訊息，名聲就毀了。”
“方主編。”蘇清晚從桌上拿起那個信封，把照片一張張擺在兩人面前，“你看看這些照片的背景。料理店的門牌號，酒杯上的日文商標，牆上掛的日本國旗。這些東西，我編得出來嗎？”
方子明看了半晌，把照片收了。
“什麼時候見報？”
“明天。”蘇清晚站起身，“兩家報紙同時刊發。頭版。標題我己經擬好了。”
她從稿紙裡抽出一張，放在桌中間。
兩個主編湊過去看。標題只有十二個字——
“清君側？還是引狼入室？”
老劉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好標題。”
“除了北城的報紙。”蘇清晚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電報底稿，“這份稿件會同步發往上海《申報》《大公報》和天津《益世報》。三家報館的電報地址我都有。”
方子明的嘴張了張。“蘇專員，您這是要……”
“我要讓全中國都知道，陳炯是什麼東西。”
門外傳來周斂的聲音。“蘇專員，人找到了。清水河西岸的馬家屯，有個老漢叫馬德貴，他兒子被陳炯的兵打斷了腿。老漢願意說。”
蘇清晚抓起大衣，裹在身上，朝門外走。
“大帥呢？”
“在礦坑那邊看機床安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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