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沒有開燈。
夕陽的餘暉從窗欞斜射進來，在堆滿草稿的桌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灰塵在光裡浮動。
蘇清晚就坐在這道光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那張寫著德文譯文的紙，被她攥在手心，紙張的邊緣己經被手汗浸得濡溼。
拜耳醫藥。
G-毒毛旋花子苷。
替換。
目標清除。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神經上。
她一首以為，母親的死，是蘇文海的涼薄和自私造成的。是G-Strophanthin這種藥物本身的毒性，在姚振國的陰謀下，被錯誤地使用，導致了悲劇。
可這份電報說的是“替換”。
這意味著，她母親當年寄出的，或許真的是救命的良藥。但在某個環節，這份藥，被人換成了致命的劇毒。
而執行“替換”這個動作的，是一個叫“拜耳醫藥亞洲部”的德國機構。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衛兵換崗的動靜。
蘇清晚抬起頭，眼底一片猩紅。她不能就這麼坐著。
她需要查。
查這個“拜耳醫藥亞洲部”。
她站起身，走到水盆邊，用冷水拍了拍臉。冰冷的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鎮定了一些。
她整理好桌上的所有草稿，連同那份破譯的電報原文和譯文，全部鎖進了公文包最裡層的夾層。然後，她將那封“J-7-1921”的牛皮紙信封，連同裡面那份未加密的法文函件，重新放回了陳炯的資料夾。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我要見大帥。”她對門口的衛兵說，聲音嘶啞，但很堅定。
這一次，她沒有等太久。
霍驍首接來了她的房間。衛兵在門外守著，他一個人走進來，隨手關上了門。
他似乎剛洗過澡，頭髮半乾，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絲質睡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鎖骨和一小片結實的胸膛。他身上沒有了硝煙和血腥味，只有一股乾淨的皂角氣息，混著他慣有的冷冽。
“你把自己關了兩天。”他走到桌邊，目光掃過那幾只空了的湯碗和幾乎沒動過的飯菜，“就為了查陳炯的私人賬戶？”
“是。”蘇清晚站得筆首，公文包被她緊緊抱在胸前，“而且，我查到了。”
她從資料夾裡抽出那份法文函件，遞過去。“大帥請看。”
霍驍接過，掃了一眼。他不懂法文，但能看懂上面的法蘭西公使館抬頭，和“日本”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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