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稀有且劇毒的藥物，即便用於研究，流程也該極其嚴格。但這三批記錄，都只有簡單的申報，沒有後續的追蹤和用量核銷報告。
她把這三批記錄按時間排開。
民國六年。民國十年。民國十三年。
民國十年那批貨，入港時間，恰好在她母親出事前一個月。
蘇清晚的心臟狂跳起來。
她繼續往下查。她開始查這家公司的人員備案。
法人克勞斯·施密特，照片是個典型的日耳曼人，高鼻深目，金髮梳得一絲不苟。履歷完美無缺，柏林大學醫學博士。
但蘇清晚的首覺告訴她，問題不在這裡。
她把調查重點轉向了“亞洲部”。
那份電報裡，明確提到的是“Bayerische Medizin-Asienabteilung”——拜耳醫藥亞洲部。
這是一個內部部門。海關的公開檔案裡，不可能有這麼詳細的內部結構資訊。
蘇清晚換了一個思路。
她開始查閱所有與拜耳醫藥公司有關的非正式檔案——宴會邀請函的賓客名單、商會活動的簽到簿、甚至是一些登載了洋行新聞的舊報紙。
這些東西都混在雜項檔案裡，積滿了灰塵。
她不眠不休，在檔案庫裡待了整整三天。
餓了就啃幾口衛兵送來的乾糧，渴了就喝涼水。眼睛熬得佈滿血絲，她就用冷水洗把臉，戴上那副玳瑁邊平光眼鏡，繼續看。
第三天凌晨，她在一份民國九年的《北地郵報》法文版上，看到了一則不起眼的社交新聞。
“……德國拜耳醫藥公司亞洲部總監山本信隆先生，於昨日抵達北城，就藥品捐贈事宜與市政廳展開洽談……”
山本信隆。
一個日本名字。
一個德國公司的亞洲部總監，是個日本人。
蘇清晚的手指停在那行鉛字上。她找到了蛇的尾巴。
她立刻去翻找人員入境記錄。山本信隆，這個名字在海關的旅客名單裡出現過數次。每一次，他的國籍都填著“德國”。護照也是德國護照。
但蘇清晚在索邦時，輔修過一學期的東亞社會學。她知道很多日本大家族的姓氏寫法。
“山本”，是一個極其常見的日本姓氏。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克勞斯·施密特只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掌控這家公司的，是這個叫山本信隆的日本人。
而“亞洲部”，就是日本間諜機構——黑菊會，在這家德國公司內部設立的行動小組。
他們以貿易為掩護，利用德國人的身份做擋箭牌，在中國的土地上，執行著不可告人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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