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間吞沒了蘇清晚。
劇烈的震動從頭頂傳來,伴隨著沉悶的坍塌聲。灰樓的地下室徹底塌了。
蘇清晚跌坐在泥濘的地上。肺裡灌滿了帶著黴味的冷空氣,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老錢點亮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這條極其狹窄的地道。兩側是用青磚壘砌的拱頂,牆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
“走。”老錢沒有一句廢話,轉身在前面帶路。
他走得極快,腳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那種身法,絕不是一個普通廚子能有的。
蘇清晚抱緊懷裡的牛皮紙袋,從泥水裡爬起來,跟上他的腳步。
“這條地道,通向哪裡?”蘇清晚盯著老錢的背影。
“城南,舊碼頭。”老錢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很沉悶。
“你到底是誰?”蘇清晚的手摸向腰間。雖然魯格P08沒子彈了,但她還藏著一把薄刀片。
霍驍的督軍府,被滲透得像個篩子。一個藏了十年的地道,霍驍居然不知道。
老錢停下腳步。火柴熄滅了。
黑暗中,他嘆了口氣。
“前清宣統三年,御膳房首領太監被亂軍砍了腦袋。他有個徒弟,靠著一身縮骨功和地趟刀,從紫禁城的泔水溝裡逃了出來。”老錢的聲音很平靜,“那個徒弟,就是我。”
蘇清晚沒有放鬆警惕:“前清的御廚,為什麼會留在北城督軍府?”
“為了報恩。”老錢重新劃亮一根火柴,“我逃出來的時候,快餓死了。是一個姓謝的少爺,給了我半個饅頭,還給我安排了身份,進了這督軍府當差。”
謝。
蘇清晚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謝雲辭。
“少爺走的時候交代過,這督軍府是龍潭虎穴。如果有一天你蘇小姐走投無路,這條道,就是留給你的生門。”老錢指了指前方。
蘇清晚的呼吸停滯了。
謝雲辭。五年前遠走上海,被霍驍挑斷了手筋,發誓永不入北地。
他竟然在離開前,在霍驍的眼皮子底下,為她埋下了這樣一條退路。
“他知道……”蘇清晚的聲音發澀。
“少爺什麼都知道。”老錢加快了腳步,“他知道你傲氣,知道你不肯輕易服輸。他也知道霍驍是個瘋子。他只說,北城這盤棋,如果你下累了,隨時可以走。”
地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兩人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
蘇清晚咬著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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