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柱把廣播線的銅接頭擰緊，舊電廠配電間裡那臺積了半寸灰的擴音裝置嗡了一聲，指示燈亮起暗紅色的光。
秦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槍。
“蘇先生，時間不多。”
蘇清晚坐在木箱前，面前豎著一個鐵皮話筒，鏽跡斑駁，邊緣缺了一塊。
她看了一眼坂井的供詞稿，又看了一眼自己寫的那行字，把兩張紙疊在一起放好。
“先播坂井的供詞。”
老錢站在旁邊。
“你念，還是讓劉三柱念？”
“我念。”
“你一開口，全城都知道蘇清晚還活著。”
“這就是我要的。”
老錢不再勸了。
蘇清晚對著話筒，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慢。
“我是蘇清晚，代號夜鶯。”
“現在播報一份供詞。”
“供述人坂井良介，拜耳醫藥亞洲部駐北城聯絡員，日本黑菊會外圍成員。”
她一字一字地念出坂井關於山本信隆的身份，關於拜耳醫藥的毒藥替換，關於沈佩玉與日本人的勾連。
秦正掐著懷錶。
“五分鐘了。”
蘇清晚沒停。
“霍振山叛亂所用75毫米山炮，系關東軍旅順倉庫第三批次日式火炮。”
“炮身編號與日本陸軍省檔案可交叉比對。”
“北城百姓，你們的公債存在北地建設銀行，你們的棉紗穿在身上，你們的孩子在城裡的學堂讀書。”
“誰在保護這些，誰在拿日本人的炮轟你們的家，請你們自己看清楚。”
秦正低聲說：“八分鐘。”
蘇清晚翻到第二張紙。
那行字在煤油燈下發著淡淡的鉛筆灰。
她的聲音換了個調子，不再是播報的冷靜，多了一點旁人聽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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