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子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老錢從門房那邊搬進來兩個木箱子，箱蓋上貼著上海永安公司的封條，開啟之後裡面墊著防潮的油紙，油紙底下鋪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蘇清晚蹲下身把棉花撥開，露出底下的面料。
一匹是法國產的香檳色蕾絲，網眼細密，花紋是交織的藤蔓和小朵玫瑰，用手指捏起來輕到幾乎沒有重量。
另一匹是杭州絲綢，月白底子上織著淡金色的纏枝蓮紋，絲面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蘇清晚的手指在纏枝蓮紋上停了一下。
老錢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
“蘇先生，這花紋……”
“我認得。”
纏枝蓮紋，和霍驍亡母留下的那隻薄胎碗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那隻碗早在很久以前被她親手摔碎了。
蘇清晚把絲綢放回箱子裡，站起身的時候膝蓋有些發酸，背部的舊傷在陰天總是隱隱地不舒服。
霍驍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張鉛筆畫的草圖，草圖上多了幾處標註，用紅鉛筆寫的，字跡潦草但看得清。
“看過了？”
“看了。”
“覺得怎麼樣？”
“蕾絲是法國里昂產的，經緯紗用的雙絞工藝，很貴。”
霍驍把草圖攤在桌上。
“我不是問你價錢。”
蘇清晚走到桌前，低頭看那張改過的草圖。
原先的輪廓沒變，但領口的設計改了，從高領變成了微微敞開的圓領。
袖子加了一段標註，寫著用蕾絲做七分袖。
裙身的腰線收高了一寸，側面加了一條斜裁線。
最顯眼的改動在後背，整片後背的位置畫了密密麻麻的交叉線，旁邊用紅鉛筆寫了西個字：刺繡遮蓋。
蘇清晚看著那西個字，手指在紙面上頓了一頓。
“你要用刺繡蓋住後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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