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上午十點。
北城從凌晨西點開始下了一陣小雨,五點半的時候雨停了,太陽從東邊的城牆上露出來,紅綢上的水珠折出碎光。
六國飯店的大禮堂前一天就被清了場,地上鋪了三層紅毯,兩側擺了十二排太師椅,椅背上扎著金線緞帶,正前方搭了一座半人高的臺子,臺上放了一張黃花梨條案。
條案上擺了三樣東西。
紅漆木匣子,裡面裝著那份八條婚姻契約和一紙新增的獨立發言權宣告。
一方田黃石虎鈕私印。
一支磨禿了尖的施德樓鉛筆。
九點鐘的時候賓客開始入座。
趙長庚穿了一身新軍裝,坐在左手邊第一排第一個位子上,第二個位子是李德彪,李德彪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趙長庚,什麼都沒說,坐下了。
趙鐵柱站在過道口充當儀仗,騎兵連的弟兄們把軍靴擦得鋥亮,一字排開立在紅毯兩側。
老白從仁濟醫院趕過來,推著一把舊輪椅,輪椅上坐的是周斂。
周斂臉色還是白的,左臂打著石膏,右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手腕上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紗布。
老白把輪椅推到第一排最靠過道的位置,周斂用右手整了整軍帽。
“副官,您坐穩了。”
“老白,你話太多。”
趙鐵柱從過道那頭走過來,在周斂面前站定,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周副官,恭喜大帥和蘇先生。”
周斂抬起右手還了禮,胳膊抬到一半就疼得齜了一下牙。
“趙少校,你那匹馬刷了沒有?”
“刷了三遍,鬃毛都順了。”
“一會兒新人出來別讓馬叫。”
“放心,我親手喂的糖塊。”
十點差五分,霍驍從後臺側門走出來。
他穿的是深灰色呢子軍服,肩章擦得發亮,風紀扣扣到最頂上那顆,腰間別著那把銀色德制魯格P08,槍柄上纏的舊皮帶己經磨出了毛邊。
左臂的繃帶被軍服袖子遮住了大半,只有袖口露出一截白紗布。
右手的傷剛結了痂,他把手背朝下垂在身側,不讓人看見。
他走到條案前面站定,面朝禮堂大門。
趙長庚帶頭站起來,整個禮堂嘩地一聲全部起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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