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客散盡的時候己經過了晚上九點。
主樓二層的臥室換了新的窗簾，絳紅色的錦緞垂到地面，燭臺上點了六根白蠟燭，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搖。
蘇清晚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拔頭上的簪子。
玳瑁簪子卡在髮髻裡拔不出來，她拽了兩下，頭皮扯得疼。
門開了。
霍驍進來的時候己經把軍裝外套脫了，只穿一件白襯衣，袖口捲到小臂，左臂的繃帶露出來，右手腕上的舊痂在燭光裡顏色發暗。
他走到蘇清晚身後，在鏡子裡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拔不出來。”
“卡住了。”
霍驍伸手去碰那根簪子，手指頭剛搭上去就頓了一下。
“我手糙，別扯疼你。”
“你打仗的手連縫合線都能穿，拔根簪子還怕？”
霍驍的手指頭撥開纏在簪子上的碎髮，一點一點把簪子從髮髻裡抽出來，頭髮散下來的時候蹭到他的手背，又軟又涼。
他把簪子放在梳妝檯上。
蘇清晚的頭髮披散在肩上，婚紗後背的鳶尾花刺繡在燭光裡顏色沉了下來，藍紫色變成深青。
“幫我解後面的扣子。”
“多少顆？”
“十二顆，老繡娘縫得緊。”
霍驍站在她身後，手指從最上面那顆盤扣開始解，第一顆就費了勁，釦眼太小他的指頭太大，擰了半天才解開。
“你這衣服是給人穿的還是給人鎖的？”
“你自己畫的樣子。”
“我畫的時候沒想過還要自己解。”
第二顆釦子解開的時候，露出一小截後頸的皮膚，白得在燭光裡反光。
第三顆。
第西顆。
藍紫色的鳶尾花刺繡從領口往下裂開，底下是她的脊背，舊鞭痕的凸起在皮膚上留著淺色的紋路，新長出來的嫩肉比周圍的顏色淡了一個色號。
霍驍的手指碰到第一道鞭痕的時候停住了。
“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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