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間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向各個車廂門。
送行的人幫著將大大小小的行李。鼓鼓囊囊的麻袋。捆紮著洗臉盆的鋪蓋卷奮力塞進車廂,臨別的呼喊與眼淚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蘇蔓蔓耐心等待最初的擁擠過去,才順著人流上車。
車廂裡氣味混雜,人聲鼎沸,過道幾乎被行李和人堵死。
蘇蔓蔓側身艱難挪動,終於找到自己的座位,硬座車廂中段的一個三人座,她是中間位置。
左邊靠窗的座位已經有人。
是個小個子的姑娘,梳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戴著一副褪色的黑框眼鏡,正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怔怔望著外面混亂的站臺,臉上有明顯的淚痕,身上揹著一個不大的舊書包。
對面三個座位也基本坐滿。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身材纖細。梳著兩條油亮長辮的女孩,皮膚白皙,嘴唇抿得有些緊,正微微抬著下巴,用一塊乾淨的手帕小心擦拭著自己的袖口,姿態裡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不甚協調的矜持與清高。
她旁邊,也就是中間位置,是一個圓臉短髮。臉頰帶著點嬰兒肥的姑娘,眼睛又大又亮,雖然眼圈也有些紅,但神情活潑,正試圖把一個大得誇張的行李袋往座位底下塞,嘴裡還嘟囔著:“媽呀,可算上來了......”
最外面靠過道的位置,則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孩,他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神有些飄忽,顯然並沒看進去。
蘇蔓蔓在自己的中間位置坐下,將小行李袋塞到腳下。
硬座的木板堅硬冰涼,車廂裡空氣渾濁,各種氣味和聲音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列車員粗啞的喊聲在過道盡頭響起:“送行的!趕緊下車了!火車馬上要開了!不走的人趕緊下車了!”
最後的告別聲浪再次掀起,夾雜著更多哽咽和呼喊。
車門處傳來擁擠和催促的嘈雜。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擁擠的過道里利落地擠了過來。
蘇蔓蔓下意識抬眼望去,正好看到那人停在了她右側——靠過道的空座位前。
來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色外套,身姿筆挺如松。
他利落地將手裡一個軍綠色的帆布行李包舉過頭頂,穩穩塞進了頭頂的行李架。
然後,他轉過身,在蘇蔓蔓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座位空間本就狹小,他一坐下,那股迫人的身高和肩寬立刻讓空間顯得更加侷促。
蘇蔓蔓能清晰地感覺到來自右側帶著體溫的熱度和一種......難以形容的壓迫感。
她下意識地側頭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線條清晰冷硬的下頜,微微冒出些青色的胡茬。
往上,是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高挺的鼻樑。
再往上......他的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小半張臉,只能看到濃黑如墨的劍眉,和帽簷陰影下那雙眼睛,此刻那雙眼睛正漫不經心掃過車廂,卻在不經意掠過蘇蔓蔓臉上時,驟然停頓了一瞬。
那眼神極深,像冬日的寒潭,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冷淡和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