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短一瞥,蘇蔓蔓卻彷彿被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刺了一下,心臟猛的漏跳了半拍。
霍青凌!
怎麼會是他?她以為,那天早晨在國營飯店分開後,他們以後不會再有交集。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趟去往東北的知青列車上?
他難道也去當知青?
前世可沒有這一茬,他這一世都沒有被害入獄,不趕緊去發展他的事業版圖,跑去東北幹什麼,蘇蔓蔓滿腦子的問號。
霍青凌顯然也認出了她。
他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冰面被石子投中漾開的微不可察的漣漪,但隨即迅速恢復了深不見底的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冷漠。
他沒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彷彿只是瞥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霍青凌抬手,將本就壓得很低的帽簷又往下拉了拉,幾乎完全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半張臉。
他往後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閉目養神,一副“生人勿近。拒絕交談”的冷硬姿態。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和隱隱的痞氣,讓他與周圍那些或激動。或傷感。或茫然的年輕知青們截然不同。
蘇蔓蔓迅速收回目光,心跳還未完全平復,但重生歷練出的鎮定讓她很快穩住了心神。
無論他為何在此,都與她無關。
“嗚——!”
汽笛發出悠長而渾厚的嘶鳴,蓋過了所有嘈雜。
車身猛地一震,緩緩啟動。
站臺上,送行的人群跟著移動的列車奔跑。揮手,哭喊聲和叮囑聲被拉長。變形,漸漸模糊。
車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滑去,越來越快。
圓臉短髮的姑娘撲到窗邊,用力朝外揮手,帶著哭腔大喊:“爸!媽!回去吧!我會寫信的!”
靠窗的小個子眼鏡姑娘,把臉埋進了臂彎裡,肩膀微微聳動。
蘇蔓蔓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的站臺輪廓。
那裡沒有屬於她的送別與牽掛。
火車徹底駛離站臺,將城市的輪廓和離別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
車廂內最初的混亂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摻雜著離愁與茫然的氣息。
人們大多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或呆坐,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樹林出神,偶爾能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蘇蔓蔓他們這裡氣氛也有些凝滯。
靠窗的小個子眼鏡姑娘還在輕輕抽噎,對面圓臉短髮的女孩已經擦乾了眼淚,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