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窗邊的那位女孩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只是目光時不時會狀似無意地飄向蘇蔓蔓右側的高大身影。
戴眼鏡的斯文男孩似乎覺得這樣沉默下去太難受,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努力擠出一點笑容,試圖打破僵局:
“那個......同志們,咱們這節車廂,我看大多都是響應號召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能坐在一個車廂,面對面,也是緣分。這路途還長著呢,要不......咱們互相認識一下?也好有個照應。”
他聲音不大,帶著點書卷氣的溫和,目光從幾位女同志臉上掃過,又看向蘇蔓蔓和她旁邊彷彿睡著了的霍青凌:“我先來,我叫周為民,京市三中的,去年畢業。這次是去......黑省的紅旗大隊。”
他起了頭,對面圓臉短髮姑娘立刻積極響應,她性格爽朗:“我叫王春梅!也是京市的,紡織廠子弟中學畢業的!我去勝利大隊!”
她指了指對面還低著頭的眼鏡姑娘:“這是我同學李秀娟,她也去勝利大隊。”
李秀娟這才抬起頭,怯生生地推了下眼鏡,小聲說:“大。大家好,李秀娟。”
說完又快速低下頭。
那位清高的女孩,這才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矜持地掠過眾人,在霍青凌的方向不易察覺地頓了頓,開口道:“劉芳。師大附中畢業的。去黑省的紅旗大隊。”
語氣平淡,帶著些疏離。
周為民和王春梅都看向了蘇蔓蔓。
蘇蔓蔓感受到目光,平靜地開口:“蘇蔓蔓。去年一中畢業的。去黑省的紅旗大隊。”
言簡意賅,與周為民。劉芳目的地相同。
“呀!周同志。蘇同志。劉同志,你們三個都是去紅旗大隊啊!”
王春梅有些驚訝,隨即又轉向蘇蔓蔓右側,好奇地問:“這位同志......你不自我介紹一下嗎?你也是去下鄉插隊的吧?”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霍青凌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帽簷遮臉,雙臂抱胸,呼吸平穩,彷彿真的睡著了,對王春梅的問話和周為民。劉芳探詢的目光毫無反應。
車廂裡有點尷尬的安靜。
周為民推了推眼鏡,有些不確定地又喚了一聲:“這位同志?請問你是去哪個大隊?”
霍青凌紋絲不動,連帽簷下的陰影角度都未曾改變。
蘇蔓蔓能感覺到身旁那股冷硬的氣場沒有絲毫軟化,她不想讓這種無謂的試探繼續下去,也不想讓霍青凌被過多關注,便輕聲接話道:“可能這位同志太累,睡著了。我們說話小聲點吧。”
周為民和王春梅點了點頭。
劉芳卻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目光又一次掠過霍青凌線條利落的下頜。
話題自然轉到了他們即將前往的地方。
王春梅心直口快,壓低聲音說:“周同志,蘇同志,劉同志,你們怎麼都分到紅旗大隊去了?我媽之前託人打聽了,說咱們這批去的地方,就屬紅旗大隊最窮最偏,在山溝溝裡,土地也不好,冬天冷得邪乎!勝利大隊雖然也艱苦,條件據說稍微好那麼一丁點兒。”
她說著,還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臉上帶著替他們擔憂的表情。
周為民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學生氣的熱忱:“王春梅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既然是響應號召來鍛鍊,那當然應該到最艱苦的地方去!越是艱苦,越能磨練革命意志嘛!紅旗大隊,正是需要我們的地方!”
他說得有些激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