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鋪了厚褥子，坐上去暖烘烘的。小軒盤腿坐在炕桌一邊，面前攤著語文課本，手裡攥著鉛筆，一筆一劃地寫字。蘇蔓蔓坐在另一邊，膝蓋上攤著高中數學課本。
屋裡靜靜的，只有小軒寫字時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蘇蔓蔓偶爾翻書頁發出的聲音。
蘇蔓蔓看了一會兒，眉頭皺起來。十幾年沒碰這些東西了，公式記得模模糊糊的，例題看了兩遍才理清思路。她拿筆在草稿上演算了一遍，對了，又翻回去看定義，確認自己沒記錯。
底子還在，她鬆了口氣。
上輩子好歹是正經讀完高中的，那時候學得紮實，雖然隔了這麼多年，撿起來不算太難，就是得多練練。
“姐，這個字念什麼？”小軒把課本推過來。
“碧，綠的意思，碧綠的碧。”蘇蔓蔓看了一眼。
小軒點點頭，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寫完又抬頭：“姐，你在看什麼？”
“高中課本。”
“你都畢業了還看？”
蘇蔓蔓頓了頓：“溫故而知新，懂不懂？”
小軒搖搖頭，又點點頭，低下頭繼續寫字。
小軒寫完兩頁字，把本子推過來讓她檢查。蘇蔓蔓看了看，“碧”字寫對了，就是“王”字那一橫寫短了點。“綠”字的右下角寫成了“水”，她拿筆改了一遍，讓他重寫兩個。
小軒癟著嘴重寫，寫完又問：“姐，為什麼要學這些？又不能考大學。”
蘇蔓蔓手上頓了頓。她看著小軒，十歲的男孩子，眼睛亮亮的，跟所有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對學習沒什麼耐心。
“誰說不能考？”蘇蔓蔓聲音不大。
小軒愣了一下：“可是……”
蘇蔓蔓看著他：“就算現在不能，以後呢？你才十歲，以後的路長著呢。現在學了，將來用得上。現在不學，將來想用的時候，來不及了。”
小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低頭繼續寫。
蘇蔓蔓翻了一頁課本，心裡默默算著時間。
現在是1975年冬天，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兩年，夠她把高中東西撿起來，再往深裡學一學。小軒這邊也得抓緊，基礎打好了，到時候……
蘇蔓蔓收回思緒，低頭看書。
小軒寫完字，又背了兩首古詩，背得磕磕巴巴的，蘇蔓蔓帶著他念了三遍才順下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蘇蔓蔓把課本合上。
小軒如釋重負，把筆一扔，往炕上一倒。
中午吃過午飯，小軒就坐不住了。
“姐，我可不可以出去找虎子玩？”
小孩子也不能拘著，蘇蔓蔓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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