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懇切,心裡卻在飛快地打鼓。請蘇浩吃飯?他瘋了才會幹這種事。他現在只想趕緊把這尊大佛送走。
蘇浩哈哈一笑,擺了擺手:“吃好了吃好了,就不勞煩曹大夫了。曹大夫別緊張,我又不是什麼壞人。只要你踏踏實實行醫做買賣,我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他往前走了兩步,像是要上黃包車的樣子,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呵呵地說道:
“不過說起來,咱們昨天才在處裡見過面,今晚又在這聚福樓門口碰上,這事兒還真是挺巧的。曹大夫,咱們這緣分不淺吶。”
這話說得輕輕鬆鬆,像是在跟老朋友調侃。可曹文石聽到緣分不淺西個字的時候,心頭猛地一跳。
他不確定蘇浩這句話裡有沒有別的意思,但他知道,跟軍情處的人緣分不淺,絕不是什麼好事。
但他臉上仍舊堆著笑,拱了拱手道:“是啊是啊,確實巧得很。能在南京城偶遇您,是在下的福分。”
蘇浩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那麼一瞬,然後笑了笑,隨口說道:“行啦,曹大夫以後在這市井裡頭,要是遇到什麼難處,儘管來找我。
有些事,我還是能幫忙解決一二的。”
說完,不等曹文石回應,便轉身朝停在路邊的黃包車走去。
黃嵩立刻上前一步,掀開車簾。
蘇浩彎腰坐了進去,黃包車伕一抬車把,健步如飛地往雞鵝巷方向跑去。黃嵩和兩名行動隊員也不多言,快步跟在車後,一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秦淮河畔的夜色裡。
曹文石站在巷口的燈籠下,目送著那一行人的背影。
當最後一個人影也徹底沒入黑暗之後,他臉上那副謙卑討好的笑容,才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夜風吹過來,他後背的衣料涼颼颼地貼在身上,他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平復心跳,又像是在整理思緒。
然後他轉過身,低著頭往自家醫館的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不慢,步幅均勻,但他的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他不信蘇浩的鬼話。什麼偶遇、什麼有緣、什麼有麻煩可以找他幫忙。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軍情處的長官,跟他一個小小的大夫無親無故的,憑什麼對他這麼客氣?
只有一種解釋,他的嫌疑還沒有完全洗清。
不,不僅僅是嫌疑的問題!
這種特務,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人多看一眼。他今天在聚福樓門口停下腳步,跟自己聊這幾句家常,絕不是在消食散步。
對方是在傳遞一個訊號?!
比如你在我的視線裡。
你做什麼,說什麼,見什麼人,我都知道!
而自己剛才跟張德茂的交談,對方到底看到了多少,聽到了多少?
曹文石仔細回想了一遍方才的場景。他和張德茂站在巷口說話的時候,聚福樓那邊的臺階上,對方的位置距離他們應該不過二三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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