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準備的東西,蘇浩昨晚就看過了。
一對成色極好的野山參,用紅綢裹著,裝在兩個錦盒裡。另有兩瓶紹興老酒,泥封都沒拆,瓶身上還貼著酒坊的老標籤。
其次就是一些北平的糕點,對方畢竟在北平待過幾年倒是喜歡上了那邊的糕點。
此外就是幾本明清代名家的書鐵。
禮不重,但絕對拿得出手,是那種既不顯擺,又不會讓人覺得你空手上門的實在貨。
走出雞鵝巷的時候,蘇浩在巷口停了一下。他假裝蹲下繫鞋帶,實則用餘光把前後左右都掃了一遍。
這是他的老習慣,尤其昨晚剛被黨務調查處的人摸過住處,誰知道李振那幫人是不是還在附近留了尾巴?
蘇浩向來不忌諱把人往壞處想。李振既然能在雞鵝巷蹲到半夜,就一定會在這一帶布至少一個觀察點。要麼是巷子斜對過的早點攤,要麼是挨著主街的那家雜貨鋪。
他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周遭大致都是熟面孔,見狀蘇浩這才首起身,把禮物換到左手,邁步往西走。
路過早點攤的時候,他扔下幾個銅板,要了兩根油條,用紙包了一根,邊走邊吃。油條是剛出鍋的,又脆又燙,一口咬下去,油星子順著指縫往下滴。
走到鼓樓大街附近,蘇浩遠遠就看見趙衛國抽著煙站在路邊,對方手裡同樣拎著禮物,顯然他也不打算空手而去。
今天老趙一身灰布長衫,正眯著眼吞雲吐霧。
“老趙!”蘇浩走過去,把手裡那根沒動過的油條遞過去,“吃了沒?”
趙衛國抬頭看他一眼,慢吞吞地站起身,擺擺手:“吃過了。你小子倒是會做人,知道給老子帶根油條。”
他說著,卻一點沒客氣地接了過去,三兩口就撕進了嘴裡。吃完還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然後上下打量蘇浩:“今天倒是精神。東西帶著呢?”
蘇浩提了提手裡的皮箱:“都帶著。不過到了那邊,規矩上還有什麼該注意的。兄弟我頭一回登門,可別鬧出笑話來。”
趙衛國沒急著說話,先扭頭朝街口啐了一口煙沫,才慢悠悠地開口:“邊走邊說。這地方人多,不是說話的地兒。”
兩人拐進一條支巷,再出來時,己經繞到了鼓樓西邊的一條林蔭道上。路兩旁種著兩排法國梧桐,樹幹粗壯,枝丫在頭頂遮出一片陰涼。
晨霧還沒散乾淨,從樹縫裡漏下來的陽光灰濛濛的,照在柏油路面上,溼漉漉地泛著光。路邊人家院裡傳來自鳴鐘敲七點的響動,幾聲黃鸝在枝頭叫得清亮。
蘇浩跟上趙衛國的步子,壓低聲道:“這先生到底什麼來路,眼下快到他家了,你總得讓我心裡有數。
到時候見著面,我是稱呼他的公職,還是如何,也得有個章程吧?”
趙衛國這回沒再賣關子,抽了口煙,緩緩道:“我帶你要拜訪的名叫梁先生,全名梁仲樵。
粵省陸軍速成學堂畢業的。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老底子,和保定、中央軍校都不同路數!
粵軍裡頭,不少帶兵官都是從那兒出來的,講資歷、講輩分,比什麼都重。”
他頓了頓,把煙鍋裡的灰在鞋底磕了磕,繼續說:“這位先生不是那種擺官架子的。你見了他,稱呼一聲梁先生就行,不必太拘著。
他啊,現在最煩的就是別人跟他打官腔,你越放得開,他越覺得你這人實在。”
聽到老趙,說出對方竟然是粵系的軍官,蘇浩就是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