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元鏡最終還是得到了一部分鹿肉。
皆因這兩天紅眼吃過了趙過的屍體,其實並不是十分地餓。
狼是很能忍耐飢餓的,飽餐一頓過後,最長可以保持兩三週不進食。所以紅眼對這頭小鹿並不十分急迫。
它驅趕走了來搶食的灰狼,自己則臥在小鹿邊,低頭費勁兒地舔舐自己肩腹。後腿。背部因之前的戰鬥而留下的傷口。
其實它之前以一敵五,也受了不輕的傷。
元鏡迅速爬起來退回飛機周圍,用步槍換了手槍,提著刀重新回到了紅眼與小鹿的周圍。
她一手握槍,一手舉刀,小心翼翼地靠近紅眼。
紅眼抬頭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動作。
她再靠近,紅眼也沒有動作。
元鏡蹲在小鹿身邊,試圖用刀解剖鹿皮,切割鹿肉。
紅眼終於有了反應,喉中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是什麼引擎發動的聲響。
元鏡在那一瞬間已經做好了開槍的準備了。但接著,紅眼並沒有再次對她發起攻擊,而是任由她從柔軟的鹿腹切開皮,不甚熟練地切割一大塊邊角撕裂得很不齊的肉。
元鏡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在心裡說:
“這下子,我會兌現我之前的諾言的。”
元鏡採集了一些枯樹枝,用一塊金屬板搭建起平臺,用打火石生火,烤制鹿肉。
她餓壞了,狼吞虎嚥地啃食烤肉。
不遠處守在小鹿身邊的紅眼,也低頭撕扯著生肉。
他們默契地隔著一段距離對視,但是誰都沒有動。
屬於這片荒原上的動物的肉下肚,帶來熱氣騰騰的飽腹感的同時,也讓元鏡暫時放鬆了些。
她烤著火的溫度,偶然間意識到——
不過僅僅過了一天,她就好像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一樣。彷彿那些訓練營。教室。高樓大廈。城市霓虹的回憶已經變成了上輩子的事情,遙遠得不可追憶了。
遙遠到,無論是榮耀還是背叛,通通都在這種寒冷與飢餓當中變得不重要了。
元鏡的頭腦這輩子都沒有這麼清晰過。她什麼複雜的東西都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思考下一頓飯在哪裡。明天能不能繼續多活一天。
現在,她能感受到的,就是像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的狼一樣,只有臉上的冷風和腳下的冰雪,只有寒冷的黑夜和肚裡的鮮肉。
元鏡隔著一段距離與紅眼對視。
一種奇妙的感覺霎那間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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