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少天猛地回過神來,循聲望去,只見前方路口有幾個年輕人正朝他們這邊張望,手裡似乎還拿著手機和相機,臉上帶著興奮和探尋的表情。顯然是認出了他,但可能因為燈光和距離,加上蘇硯清裹得嚴實,還沒完全確認。
糟糕!是粉絲!
全明星期間,職業選手在非官方場合被粉絲認出來並圍堵是常有的事。黃少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反應——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被拍到,不能讓她陷入這種混亂!
他根本來不及細想,也顧不得剛才那點旖旎的心思和僵硬的身體,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蘇硯清的手腕。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有些汗溼,卻握得很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快跑!”他只低低喊了這麼一聲,便拉著蘇硯清,轉身就往回跑。
蘇硯清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還沒完全從剛才的觸碰和突然的喊聲中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被他帶著跑了起來。
夜風呼嘯著刮過耳畔,街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向後倒退。她能感覺到他手掌傳來的溫度和力道,能聽到自己和他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還能聽到身後遠遠傳來的、變得更加清晰的呼喊和追趕的動靜。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分不清是因為奔跑,還是因為手腕上那灼熱的溫度,亦或是這突如其來的、如同私奔般的逃亡。
黃少天跑得很快,他對這一帶似乎比蘇硯清熟悉,拉著她靈活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小巷,抄著近路。他跑得很急,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只是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彷彿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了幾條安靜的小街,身後的喧鬧聲漸漸聽不見了。終於,熟悉的電競旅館輪廓出現在前方。黃少天一口氣跑到旅館側門一個相對隱蔽的入口,猛地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蘇硯清也跟著停下,微微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同樣喘息不已。冷空氣吸入肺裡,帶來陣陣涼意,卻壓不住臉上和全身蒸騰的熱氣。
等呼吸稍微平復一些,黃少天才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鬆開了握著蘇硯清手腕的手。
那隻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後有些無措地收了回去,握成了拳。他轉過身,看向蘇硯清,臉上因為劇烈奔跑而漲紅,額髮也被汗水打溼了幾縷,黏在額角。
他的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慌和奔跑後的狼狽,但更多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強烈的窘迫和不知所措。
“對、對不起!”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不穩,臉上更是紅得厲害,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我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怕被他們圍住,沒想那麼多就……”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目光不敢直視蘇硯清,只是慌亂地掃過她的臉,又飛快地移開,最後落在地上。鬆開的那隻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纖細的觸感和溫度,讓他心跳更加紊亂。
蘇硯清也慢慢直起身。手腕上被他握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圈溫熱,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的力道。她的臉頰也紅撲撲的,一半是因為奔跑,一半是因為剛才那突如其來的一切。
夜風吹過,帶來絲絲涼意,卻吹不散臉上的熱度。
她看著黃少天那副慌慌張張、滿臉通紅、像個做錯事的大男孩般的模樣,聽著他磕磕絆絆的解釋,心裡那片方才因為奔跑和緊張而掀起的波瀾,卻奇異地、一點點地平息下來。
沒有害怕,沒有惱怒。只有一種混合著好笑、無奈,以及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悸動的複雜情緒。
原來,被這樣笨拙地保護著,慌亂地拉著奔跑,感覺……並不壞。
她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抬起眼,看向黃少天,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沒關係。”
她的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點安撫的意味。
黃少天聽到這三個字,猛地抬起頭,撞進她清澈平靜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責備,沒有疏遠,只有一片溫和的、映著旅館門口暖光的寧靜。
他怔住了,一時間忘了言語,只是呆呆地看著她。臉上的紅潮未退,窘迫未消,但那雙總是飛揚著神采的眼睛裡,卻慢慢亮起了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光,像是夜空中終於掙脫雲層遮擋的星子。
寂靜重新籠罩了他們。這一次的寂靜,不再有之前的尷尬和曖昧,也不再有心跳如鼓的緊張。它像一層柔軟的、溫存的紗,輕輕包裹著兩個並肩而立、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小“逃亡”的年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