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喻文州講解的要點她一個都沒落下,但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宿舍樓的方向。
昨天夜裡黃少天疼得冒汗、臉色發白的樣子,反覆在她腦海裡閃現。她想起他平時在賽場上神采飛揚、垃圾話不斷的模樣, 再對比昨晚的虛弱,心裡就一陣發緊。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戰術分析上,但指尖卻微微發涼。
中午吃飯的時候, 氣氛也顯得有些沉悶。大家默契地沒有多談黃少天的手傷,但這個話題如同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下午,喻文州調整了訓練內容。減少了高強度的手速爆發練習, 更多地側重於團隊配合的默契度、戰術走位的精確性,以及面對突發狀況的應對演練。
他特別強調了在缺少黃少天這種高強度近戰牽制的情況下,如何利用地圖、遠端火力和控制技能來開啟局面。
“微草的團隊配合是聯盟頂尖的,尤其擅長在中近距離透過魔道學者的機動性和治療的保護,形成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和連綿不絕的攻勢。”喻文州一邊操作著索克薩爾進行示範走位,一邊在團隊頻道打字講解,“我們的遠端火力點,鄭軒,蘇硯清,還有宋曉,必須打出更高的效率。瀚文,你的機動性要充分利用起來,騷擾他們的後排,製造混亂。”
“是,隊長!”盧瀚文大聲應道,眼神堅定。
訓練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但每個人都清楚,缺少了黃少天這把最鋒利的劍,藍雨的戰術體系就像缺了一角。
很多以往圍繞夜雨聲煩的快速突進和牽扯制定的戰術,現在都需要臨時調整和適應。
直到傍晚,訓練暫告一段落。喻文州宣佈休息,讓大家自行放鬆和覆盤。
蘇硯清關掉電腦,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心裡那點擔憂和焦慮卻並未散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悄悄走出了訓練室。
她沒有回宿舍,而是拐向了俱樂部另一側的理療室。站在門口,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隊醫的聲音。
蘇硯清推開門。理療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油氣味。黃少天正半躺在理療床上。
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絲煩躁。看到蘇硯清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黃少,感覺好點了嗎?”蘇硯清走到床邊,輕聲問道。
隊醫正在一旁整理器械,聞言抬頭看了蘇硯清一眼,又看了看黃少天,識趣地說:“你們聊,我正好去拿點東西。”說完便走出了理療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理療儀規律的嗡嗡聲。
“嗯,好多了。”黃少天悶聲回答,眼睛盯著天花板,“就是有點麻,癢癢的,不疼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自嘲,“隊醫說只是急性勞損,舊傷有點反應,沒傷到筋骨,但起碼要靜養三天,不能再進行高強度操作。三天後看恢復情況,才能決定決賽能不能上。”
三天。蘇硯清心裡默默計算著,決賽就在幾天後,時間非常緊張。而且,即便能上,狀態肯定也會受影響。
“你彆著急,好好聽隊醫的,按時治療休息。”蘇硯清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只能乾巴巴地說著這些誰都知道的道理,“隊長他們都在調整戰術,大家都在努力。你……你先養好手最重要。”
黃少天沉默了幾秒,忽然轉過頭,看著蘇硯清。他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時那種飛揚跳脫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焦慮和不甘。“我知道。可是……決賽啊,對手是微草,是王傑希那傢伙。這種時候我卻……”他抬起沒做治療的左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特別沒用。”
“你別這麼說。”蘇硯清急忙打斷他,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些,“你怎麼會沒用?你是黃少天,是藍雨的劍聖,是大家最信賴的王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儘快恢復。比賽的事情,還有我們呢。”
她的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堅定和心疼。
黃少天怔怔地看著她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清澈眼眸裡毫不掩飾的關切,心裡某個堅硬又焦慮的角落,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了下來。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他頓了頓,看著蘇硯清,嘴角努力扯出一個不那麼自然的、但總算沒那麼難看的笑容,“倒是你,訓練別太拼了,注意休息。決賽……還得靠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