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的眼睛奇異得亮起來。
她很美,這無可辯駁,李渡見她第一面就挪不開眼了。她看不見,這給了他不用躲閃,時時刻刻盯著她看的機會。而且,這是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過的。這是因為母妃失寵,被扔到邊疆的他從來沒有過的。
從來沒有人這樣堅定地選定他過。她不會拋棄他。
她的出現,對他而言像個神話,破解了十五年來所有被遺忘和排擠的詛咒。於是他把心和身體一起給了她。
這頭狼讓他們活到了大雪消融的那天,他們一起到了山下,在村落的破屋裡過上了平凡的小日子。像一對尋常的少年夫妻一樣,初嚐到被視作禁忌的小棗的甜蜜,心火此起彼伏地燒,恨不得把對方吃到肚子裡。
那些看不見光明的日子裡,他的軀體像藤蔓緊緊纏繞著她。
後來一個下雨的傍晚,她照常採著野菜,忽然發覺自己能看見了,興高采烈地回去找他。卻只看見一袋一袋堆著的,留下的糧食。
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曾經她做夢也想嫁給他,而如今,她想嫁給李渡。
也許這是上天和她開的玩笑。
可她天生會愛上英雄,連日的波折已經給她眼中的李渡塗上了色彩。在這樣萬眾期待的婚禮上,嫁給替自己擋箭的英雄,阿大親口說的有勇有謀的好男兒。簡直是她從小做的夢,會被人笑是春夢的,遙不可及的夢。
李渡卻沒想太多,只是沒料到草原的婚禮來得如此之快。
在中原,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一步也不能少。皇家的婚禮只會更加繁瑣,有的甚至要花足足幾年的時間才能成婚。
他們只用生起篝火。
賀蘭月和他換上了紅衣,被圍在人群裡,跪在月亮下,被人起鬨著喂酒吃。一人吃了足足三碗,阿大終於同意他們交杯。交杯完,一人對著月亮拜三下,吃一口石榴汁染紅的甜糕,在大家的打趣聲裡把對方的嘴巴吻紅,就算禮成。
他們被簇擁著送進帳子。
李渡前所未有地滿足,五年前他在這裡見證了賀蘭另嫁他人,如今在大家的認可下,在她親口所說的承諾下,娶了她。從今以後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卻不曾注意到外頭有兩個穿著紅衣的少年少女,一起跪在月亮下,雙手合十。
草原上的人認為神更願意滿足孩子的願望,每當婚禮,就要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替新人跪拜,祈求神讓他們一生一世幸福美滿下去。五年前堂哥的婚禮上,賀蘭月和賀蘭勝就這樣做過。
賀蘭月對婚禮並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去看李渡的傷口。
她又沒有嫁出去,是李渡贅到草原來。她以後照樣是阿耶的孩子,哥哥們的妹妹,算起來是姐妹裡最幸福的一個了。姐姐們結婚的時候都喜歡嘆著氣,對她說——
要是有人贅過來就好了,就不用到別人家去。
“這麼開心?我記得女兒家嫁人都是很愛哭的。”李渡玩味地笑了笑,“不會是因為嫁給我了才這麼開心吧?那倒是,以後跟著我,沒有一天苦日子給你過了。”他忽然把賀蘭舉起來轉圈,轉得她頭暈目眩。
他哈哈大笑起來:“你是我的女人咯!”
賀蘭月被他弄得渾身癢癢,也咯咯得笑起來。
“阿大,阿大,外頭來了十幾個人——大”外頭傳來呼叫聲,“大魏的人,大魏的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