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徐顯榮面上去沒有喜色,反而沉聲道:“他們出兵太快,怕是打算拼個魚死網破。這夥賊匪戰力不弱,能打敗兩倍於己的敵人,爾等絕不能掉以輕心!”
很多匪幫瞧著勢大,但是山頭林立,軍心渙散,往往只能打順風仗,一旦面對危機,就會顯出原形,輕則行動遲緩,重則四散奔逃。然而現如今,赤旗幫只花了兩天就能整合人馬,大舉進兵,可見是有打硬仗的心理準備的,而敢拼命的敵人,才是最危險的。
聽徐顯榮這麼一說,眾將領才警醒了起來。是啊,之前那群海商聯軍可是有不少人呢,就這樣還被赤旗幫擊垮了兩次,直接潰敗。雖說有一部分原因出在鬼書生身上,但是赤旗幫同樣不容小覷,現在可是正面交戰,他們又只能勝不能敗,豈能粗心大意?
有了上官的提點,眾人皆是收斂心思,認真的列陣出迎。雖說朝廷水師疲敝已久,不少衛所早已不堪戰,但是南海這片地界不同,邱大將軍駐守期間把各個大營都整治了一番,很是操練了不少人馬,自然有可戰之兵。如今換了個跟邱大將軍相似的將領,用起來更是得心應手。
本就有兵力優勢,如今又打點精神,真正迎戰時,那叫一個氣勢洶洶。而面對這樣的強敵,赤旗幫也飛快做出了反應。
果真是火攻。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小船,徐顯榮冷哼一聲:“命降兵上前,驅散小船。”
想要對付炮陣,最簡單的法子自然是火攻,而且越密集越好。畢竟海上行船,最怕的也是起火,而赤旗幫是漁村起家的,還真有不少可以用作火攻的小船。
如今放眼望去,不知多少小船擠在一起,乘著海風向他們撲來。這要是到得近前,全部燒起來,那才讓人頭痛。而把降兵放在陣前,為的也正是防備火攻。
一聲號令,那群降兵立刻動作了起來。遇上赤旗幫的主力,他們肯定是不敢硬拼的,但是面對這些小漁船就沒什麼好怕的了,就算起火,只要手上準備了拒木,把燒起來小船推到一邊就行了。
然而主意是不差,那些船真到了跟前,騰起的卻不是火球,而是雷鳴!
一聲又一聲的炸響接續傳來,一旦船上的人跳入海里,他操縱的小船就勢必會引爆,那動靜就別提了,饒是降兵做足了準備,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畢竟火好防,雷卻是防不住的。
而在降兵一片混亂時,赤旗幫的主力也動了起來,橫衝直撞朝著敵人前線撲去。
被炸雷一嚇,又被敵軍一衝,那些出自聯軍的降兵立刻就想起了當初對陣時的慘劇,誰還肯留在陣前幫人擋雷?而這群降兵開始撤退,倒卷的潰兵必然會對官軍的陣型產生衝擊,這可就是進攻的大好的機會了。
然而隨著赤旗幫的前鋒突進,那群散亂的降兵突然就變成了三股涓流,匯聚成了略顯鬆散的船陣,遮蔽的視野被開啟,前鋒這才發現官軍已經變了陣,從最開始的“人”字形燕剪陣,變成了三個略小些的犄角陣,而三個小陣中間的空隙,就成了潰軍撤退的通路。如此迅速的變陣,立刻把不利因素降到了最低。
“讓小船跟進,分散敵陣!”伏波這次把寶船當成了旗艦,居高臨下,所有敵情都逃不出她的眼睛。官軍的陣法的確嫻熟,但是分散兵力,就有被各個擊破的可能。
“不要急著開火,繼續變陣,誘敵深入。”另一條船上,徐顯榮也下達了命令。敵軍領兵之人本事確實不差,但是赤旗幫的船隊建成時間畢竟太短,又都是漁民出身,對於船陣的操練略顯生疏。這就給誘敵深入提供了可能,只要他的陣型不亂,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敵軍在變陣,命令前鋒放緩速度。”
“敵人想撤,開炮攔上一攔。”
……
海面如棋盤,船隻如棋子,兩位持旗的好手展開了對弈。炮聲隆隆,驚雷不斷,兩邊的船隊也漸漸犬齒交錯,纏鬥在了一起。赤旗幫攻勢兇猛,官兵則佔據了射程的優勢,而當火炮過熱,難以為繼時,又成了你追我趕的局面。
戰事稱得上堅決,卻不夠激烈,只因兩邊都清楚,還不到決戰的時候。
白天交戰,晚上夜襲,還有各自的奇兵和埋伏。整整一片海域都成了滾沸的湯鍋,只恨不能榨乾對方的最後一絲精氣。番禺會來援兵嗎?羅陵島還有戰力嗎?赤旗幫會不會安排疍民埋伏?官軍會不會抽調人馬奇襲大營?
這一戰,有真刀真槍的對決,也有暗自較量的心計,就連夜晚也不得安寧。鏖戰兩日,雙方都有了疲態,也在一種詭異的默契中緩緩停下了戰鬥。
這是要撤了,還是在籌劃另一波攻勢?看著遠處隱隱約約,像是被大海吞沒的船隊,伏波面色凝沉。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面對的最難纏的敵人,也讓她見識到了一個真正的古代將領會如何進行海戰。這是伏波不熟悉的東西,畢竟隔著幾百年的時間,讓她來操練一支海軍,也需要時間來磨合和學習。
而顯然,沒人會給她時間。
這樣的敵人,若是帶來更多的官軍,更強的戰船,她是真沒有取勝的把握。可是如何留下對方,又是個困難無比的問題。看來這大幹朝就算腐敗透頂,也是有“棟樑”存在的。
一陣微弱的亮光,突然出現在了視野側方,伏波不由自主的轉過頭,定睛看去。那是一片發著光的海潮,數不清的浮游生物浮在海面上,隨著波濤起起伏伏,猶如在黑沉的夜色中點亮起了一片彩燈,夢幻之餘,又隱隱透著點瘮人的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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