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莘陷入了遲疑,陸儉笑道:“四叔可是怕我在家中站不住腳?這個還真不必擔心,周兄、顧兄都是我的至交好友,吳世叔也是肯出面作保的,只要四家同氣連枝,開起了銀行,這餘杭地界就是我等說了算的。陸氏只靠生絲可不行,還得依靠海路,依靠交易場。”
這話當真?陸莘不由轉過頭,看向在座幾人。
只見周正綸頷首:“明德畢竟是家中嫡長,繼承家業也是應有之義。”
這是在談法理規矩,長幼有別。
顧三郎唇邊帶笑,滿是玩味:“陸老弟說的不錯,今後生絲綢緞還不知會是何等行情,得早做打算才行。”
生絲綢緞不是亂世的買賣,時局越是動盪,就越要另尋財路,做些旁人沒法做的生意。
吳長明則爽朗笑道:“明德的手腕自不用提,陸兄這是苦頭還沒吃夠嗎?”
這話讓陸莘呼吸都是一窒,然而此刻卻發不出火了。面前三人有些是年輕,有些年長,但是無一例外,都是精明人物,也必定會成為家中棟樑。這些人想要冒頭,想要立穩腳跟,就需要一些彰顯本事的立足之基,不論是海運還是銀行,都是他們急需的,自然也會全力支援陸儉,促成此事。
這對陸氏而言,的確有些不妙,但是不得不說,現今的陸氏可能沒人能像陸儉一樣,在商場上無往不利了。而他畢竟離開餘杭數年之久了,想要重新立足也需要助力,正因此,才會選擇跟自己商談。
不知何時,陸莘的心思已經搖擺起來,兄長畢竟待他不薄啊……
見他神色,陸儉微微一笑:“四叔不必著急,自可回去好生思索,告知族中。只是拖的時間久了,怕是對你將來不利。”
這成竹在胸的模樣,讓陸莘一陣氣悶,然而就連他也要承認,只是扔出個“宗長”的位子,恐怕就能讓族裡爭上好久。而四家聯手開辦銀行,也是個極為麻煩,需要擔責的重任,也許族裡真會放手,讓陸儉試上一試。畢竟他背後還站著個赤旗幫,一個能掃平南海的強大勢力。
沉默良久,陸莘起身:“那就改日再來拜會了。”
這話看似跟主人說的,實則卻已經矮了一頭,看來會如何選擇,真是不用多說了。
等人走了,顧雲開輕笑了一聲:“這下明德可要得償所願了。”
他原以為陸儉要的只是權力,哪想這人還要親爹休妻,栽贓同父異母的弟弟。嘖嘖嘖,世家裡有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狠辣人物了?他倒是不討厭這樣的手段,畢竟非常之事行非常之事嘛。而且陸氏鬧得越厲害,他們佔的便宜不也越多。
周正綸卻勸了一句:“等陸伯父回來,明德還是當盡孝膝下才是。”
世家的臉面終究是不能丟的,若是綱常都不顧了,說出去也不好看的。
吳長明笑著捻鬚,卻沒有開口。反正這一次他家已經佔了不少便宜,之後說不好還要威逼陸氏一遭,那時再吃個肚圓,就不枉這一場買賣了。
面對兩人的勸告,陸儉只是含笑應下,頗具風度。然而沒人知道,他心底那團火已經熊熊燒了起來,既有酷烈,也有狂喜。若是他真能達成所願,父親歸來,面對眾叛親離的景象,該是何等神色?還有他那好繼母,自家被休,兒子被辱,會不會也以淚洗面,狀若瘋癲呢?至於陸修,這樣的蠢物都不肖他費神了,自會有人替他整治。這隱忍了十數年的仇怨,也終於到了一雪的時候。
然而此時此刻,他也前所未有的思念起了伏波,若是聽到這一切,她是否也會巧笑嫣然,為他稱賀呢?
似心有所感,他的手指忍不住動了動,旋即被捏在掌心,牢牢握住。
第三百二十三章
“庫房被燒跟我有什麼關係?陸莘你這狗賊,是不是跟那群賊子勾結了,想要害我!”聽到僕人傳話,陸修暴跳如雷,在屋裡不住口的大罵。
聽著那些汙言穢語,陸莘根本不想進門,只對身邊人道:“儘快把人帶到鄉下,交由族中看管,別再惹出事端。”
雖說還沒下定決心,但是陸莘還是決定先動手把陸修處置了。這蠢材帶人去清江館圍堵方陵的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少,且不提要不要把罪名扣到赤旗幫身上,陸修涉事其中是不假的,也是因為那次接觸,他才上了吳長明的當。這一連串的事情,總要有人負責的,陸莘可不想自己背鍋。
而且有一點他也心知肚明,既然陸儉回來了,就絕不可能放過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況且如今官場糜爛,南陽陳氏對自家的用處也不大了,再加上遠洋船隊和番禺那檔子爛事,他那兄長恐怕也不會容忍這對母子繼續作妖了。
既然如此,他自然可以先做些手腳,為自己脫罪。不過話雖如此,是否真陷兄長與不義,他還沒能決斷。陸儉其他那些要求還能商榷,但是讓父親“頤養天年”就過於大逆不道了。這可是要徹底奪權,而且是聯合內外,讓其再也無法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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