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縣至漳縣一帶，山大溝深，村落星散。
一個月前，張松溪與蘇武帶著二團主力初至此地時，迎接他們的只有緊閉的門扉和從門縫裡透出的警惕目光。
百姓苦軍閥久矣，卻也怕兵怕到了骨子裡——無論哪路兵，來了都是要糧要錢，強抓壯丁。
一個月後，情形已大不相同。
“打土豪。分田地”這六個字，在贛南蘇區是爛熟於心的標語，在西北卻是石破天驚的春雷。
當紅軍把第一家地主糧倉開啟，把黃澄澄的小麥分到衣衫襤褸的佃戶手中時，那些沉默了一輩子的莊稼漢，捧著糧袋的手抖的厲害。
訊息長了翅膀。
三天後，十里八村的窮人都知道了：這支隊伍不打人。不罵人，借東西要還，買東西給錢，最要緊的是——他們真給窮人分糧食，分土地。
張松溪忙得腳不沾地。
他白天走村串戶，與族老談話，與佃戶嘮家常；晚上就著油燈審閱各工作隊的報告，圈點明日要處理的事務，回覆從藏區指揮部和巴郎鎮發來的電報。
往往寫著寫著，頭一歪就趴在桌上睡著了，蘇武清晨進來，只能嘆著氣給他披上件舊軍裝。
軍事方面，張松溪全權交給了蘇武。
這一點他從無猶豫——蘇武雖年輕，卻是百年難遇的軍事奇才，從贛南打到湘鄂贛，槍林彈雨中滾出來的本事，比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理論派強出太多。
蘇武沒有辜負這份信任。
他與呂觀渡配合默契，帶著二團主力，像梳篦一樣掃清了岷漳之間的幾股土匪。
那些嘯聚山林的慣匪，欺負老百姓時凶神惡煞，碰上戰術嫻熟。敢打敢拼的紅軍，便成了土雞瓦狗。
一個月內，三處匪巢被端，繳獲槍械六十餘支，救出被擄婦女十餘人，紅軍的名號在這一帶漸漸有了分量。
老百姓是最實際的。紅軍能打土匪，紅軍分糧食，紅軍說話算話——那就該送子弟當紅軍。
招兵站門口的隊伍從每天三五個，變成十幾個，再變成每天清早就有年輕人揣著乾糧來排隊。
張松溪不得不提高標準：要身家清白，要吃苦耐勞，要自願而非父母逼迫。即便這樣，短短一個月，兵員擴充仍然突破了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張嘴，就是一千二百支槍要喂，一千二百套軍裝要縫，一千二百雙草鞋要編。
張松溪看著報表，既欣慰，又發愁。
..................
蘇武是在一個傍晚走進指揮部的。
說是指揮部，其實是岷縣西郊一處廢棄的貨棧，打通了三間屋子，牆上掛地圖，桌上堆檔案，角落裡還堆著沒來得及入庫的繳獲物資。張松溪正伏案寫字，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
“蘇武同志，你可是有日子沒來我這兒串門了。”
蘇武沒有接這句玩笑。他在張松溪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張書記，部隊缺基層幹部。”
張松溪的筆尖頓了頓，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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