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雲嶺。
軍部設在一座祠堂裡,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院子裡幾棵老槐樹剛抽出新芽。
副軍長向德龍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陳仲鴻從江南發來的電報,他己經看了三遍了。每一遍看下去,眉頭就擰緊一分。
“向蘇皖邊推進,與豫皖邊軍區協同作戰。”他念著電報上的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協同作戰?說得輕巧,張松溪那邊一萬多人,裝備精良,陳仲鴻這邊才多少人?三千不到,兩支部隊靠攏,誰吞誰?”
參謀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副軍長,陳仲鴻同志也只是想開啟局面,江南確實困難,日偽頑三面夾擊,部隊發展不起來,如果能北上跟豫皖邊軍區靠攏,至少能喘口氣。”
“喘口氣?”向德龍冷笑一聲,“你信不信,陳仲鴻帶著部隊北上,用不了多久,張松溪就能把他那點人全部‘協同’過去。
到時候,第一支隊就不是新西軍了,是豫皖邊軍區的一個分割槽。”
周子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副軍長的脾氣,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向德龍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從江南移到皖南,又從皖南移到蘇北。
他的手指在雲嶺的位置上點了點,又移到蘇皖邊,最後落在芒碭山。
張松溪,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從西北到冀熱遼,從冀熱遼到豫東,這個人打了一路,勝了一路,在中央的地位水漲船高。
如果把陳仲鴻的第一支隊放到他身邊,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江北的部隊全部攏過去。
“給陳仲鴻回電,”他轉過身,聲音不冷不熱,“就說軍部正在研究,讓他耐心等待,不要擅自行動。”
參謀長愣了一下:“副軍長,這……”
“這是命令。”向德龍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參謀長不再說話,轉身去擬電報。
江南,茅山根據地。
陳仲鴻等了五天,五天裡他天天看電臺,天天盼回電,第五天傍晚,電報終於到了。
他接過來一看,臉色就沉了下來,電文只有一行字:“軍部正在研究,請耐心等待,不要擅自行動。”
他把電報揉成一團,扔在地上,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研究?研究什麼?我請示了中央,中央同意了,他還在研究!”陳仲鴻在屋裡來回踱步,軍靴踩在泥地上,咔咔作響。
“他是怕我把部隊帶走了,他手裡沒人了!他眼裡只有他的地位,沒有全國抗戰的大局!”
參謀長走進來,看見地上的電報和翻倒的凳子,什麼都明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電報撿起來,展平,放在桌上。
“支隊長,”參謀長輕聲說,“副軍長有副軍長的考慮,咱們再等等。”
“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鬼子把江南的根據地全端了?等到頑軍把咱們擠到長江裡去餵魚?”
陳仲鴻猛地停下來,轉過身,看著粟裕,眼睛紅紅的,“參謀長,我跟你說,不能再等了,中央都同意了,他憑什麼不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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