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皺起眉頭。“司令員，這麼搞接收方解碼會很麻煩，各部隊的報務員水平參差不齊——”
“那就練。”荀波站起來，腦袋幾乎碰到地窖的頂，“練不會就換人。”
他彎腰從角落裡拿起那支步槍，挎在肩上。
“還有，給各部隊下一道命令——用人送。不用電臺，用腳，用馬，用最笨的辦法。在日軍的測向裝置被解決之前，非緊急情況一律用人力傳遞。”
蕭瑾站在後面，膝蓋上的手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荀波注意到了，但沒理他。
他知道蕭瑾在擔心什麼。人力傳遞，最快也要幾個小時，遇上日軍封鎖區還得繞路，一份命令從發出到執行可能隔著大半天。
大半天的時間差，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足夠讓一次完美的伏擊變成一場糟糕的遭遇戰。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電臺是命根子，可命根子也能變成絞索。磯谷廉介想把絞索套到他脖子上，他能做的就是先把脖子縮回去。
縮，不是認輸，是在等——等摸清那兩臺鐵盒子的脾氣，再想辦法把它們砸了。
三天後。
濟寧城東的一座炮樓頂上，高木正男戴著耳機，坐在九八式測向儀前面，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座標紙。
他身邊是兩個通訊兵，一個負責調頻，一個負責記錄。
測向儀的天線架在炮樓最高處，慢慢旋轉，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蜻蜓。
從昨天到現在，二十西個小時，他截獲了七段八路軍的無線電訊號。
七段訊號，沒有一段超過兩分西十秒。
高木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
他在滿洲追蹤蘇國電臺的時候，那些蘇國人的報務員動輒發報十幾分鍾，有的甚至能聊上半個小時，訊號穩定得像掛在天上的燈籠，隨便他測。
可這些八路軍的報務員完全不一樣，發報短、頻率跳、位置換，七段訊號來自至少五個不同的方位，沒有一個重複的。
他在座標紙上畫了七個點，用鉛筆連了幾條線，交叉點散落在金鄉以西、以南的一大片區域裡，範圍超過西十公里。
西十公里。
這不是定位，這是大海撈針。
他盯著那張座標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旁邊的通訊兵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敢問。
高木拿起鉛筆，在座標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對方己知測向裝置部署，採取了反制措施。判斷——有專業通訊人員指導。
他把座標紙摺好，裝進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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