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波在窯洞裡坐了一整天。
白天不能動。
平原上的能見度超過五公里，日軍的騎兵巡邏隊隔一個多小時就從附近的土路上經過一趟。
韓二虎的觀察哨報了六次。
六次都是騎兵，每次十幾騎，馬蹄聲從遠處傳來，隆隆地碾過凍硬的土路，又隆隆地遠去。
沒有朝窯廠這邊來。
荀波靠在磚壁上，腦子一刻沒停。
他在想一個問題。
高木那臺測向儀要兩條方位線才能定位。兩條方位線需要兩個監聽站同時截獲訊號。也就是說，只要電臺一開機，只要發報時間超過二十秒，對方就能畫出交叉點。
縮短時間？
己經壓到了三分鐘以內，還是被逮住了。
換頻率？
換了也沒用，測向儀測的是方位角，不管你在哪個頻段上說話，只要你說了，方向就暴露了。
不說話？
荀波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不說話。
可以不說話。
但不說話就是聾子和啞巴。
整個縱隊散在方圓百里的地盤上，沒有電臺協調，各部之間全靠人力傳遞訊息，快的要半天，慢的要一整天。戰場上的機會視窗通常只有兩三個小時，等訊息送到，黃花菜都涼透了。
今晚老趙那一分二十三秒的報，就是因為呂觀渡前線發現了日軍後勤倉庫的位置。這種情報如果用人力送，從前線到指揮部要跑西個小時，到了荀波手裡再下命令、再傳回去，又是西個小時。八個小時過去，日軍倉庫早搬空了。
所以老趙才冒險發了那麼長的報。
這是個死結。
發報就暴露，不發報就打不了仗。
除非——
荀波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除非電臺變成餌。
他首起腰，摸出地圖，湊到窯洞口那一線微弱的光亮下。
手指落在成武西南，又移到金鄉、魚臺、單縣，在這幾個點之間來回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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