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成榮轉身就跑。
張松溪深吸一口氣，坐回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鉛筆。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憤怒。
他在看紀錄片的時候見過毒氣的後遺症，那些被氯氣灼傷肺部的傷員咳出的血沫能染紅整塊紗布，有的傷員被燻瞎了眼睛，還有的被嗆死了——死後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指甲扣進自己的掌心裡，臉上全是痛苦和恐怖。
他知道周松林那邊如果不馬上一線的人都學會怎麼防毒，一個小時以後六縱的陣地上就會變成地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筆尖落在紙上，一行行字從筆下流淌出來。
他用最快的速度寫了一份簡明扼要的防毒指南——不是給衛生員看的專業手冊，是給每一個趴在塹壕裡的普通戰士看的救命辦法。
寫得很快，因為他早就把這些東西刻在腦子裡了。
他知道氯氣比空氣重，會往低窪處沉積，所以低處的塹壕和坑道口最危險。
他知道光氣的致毒劑量比氯氣低得多，症狀有潛伏期，吸入當時可能感覺不明顯，幾個小時後才會猝然發作，所以必須提醒戰士們不管有沒有症狀，只要接觸了毒氣就要立刻上報。
他還知道硫代硫酸鈉溶液可以中和氯氣和光氣，雖然效果比不上正規防毒面具，但在戰場上能多撐一口氣、多跑一段路，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他還知道用溼布浸了鹼水捂住口鼻可以過濾掉一部分毒氣，這個辦法雖然原始，但在防毒面具不夠的情況下是唯一的選擇。
他寫完之後自己唸了一遍，確認每條辦法都簡潔明瞭，每個戰士都能聽懂記住。
然後他把紙遞給通訊參謀，命令以明碼全文播發——對所有蘇魯豫皖軍區所屬部隊，也發給周邊的八路軍、新西軍、甚至藍星黨友軍。
毒氣這玩意兒不長眼，今天田中久用在成武，明天別人也可能用到別的戰場上。
通訊參謀接過紙，快速掃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他轉身奔向電臺，手指按上電鍵，電波載著這些救命的辦法飛向西面八方。
做完這些，張松溪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東邊成武的方向。
地平線上空，那幾團黃綠色的煙霧還沒有散盡，在晨光裡像一床骯髒的裹屍布蓋在六縱的陣地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對張梓卿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
“告訴周松林，陣地不能丟，告訴蘇武和陳述康，口袋收得再快一點，田中久一既然敢用毒氣，就別想活著回去。”
蘇武接到周松林的電話時，正蹲在成武西北一處農家院子裡啃雜糧餅子。
電話是警衛員跑著送過來的，話筒上還沾著露水。
蘇武接過來，剛“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周松林的聲音就炸了開來，沙啞、急促，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怒氣。
蘇武聽著聽著，捏著話筒的手指節節收緊，指節發白。
他旁邊的沈一鳴看見蘇武的臉色從古銅色一點點漲成鐵青，知道出了大事，放下手裡的茶缸子湊了過來。
周松林在電話裡把毒氣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前沿一營己經出現了嚴重傷亡，好幾個戰士倒在了塹壕裡，撤下來的人咳得首不起腰，有的眼睛被燻得睜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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