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城頭，孔令勳站在城垛後面，把整個戰場的態勢看得清清楚楚。
新編二十七師的陣地上己經升起了日軍的膏藥旗，一六五師的防線正在被從側翼包抄。
他伸手扶住城垛，指甲嵌進了磚縫裡，殘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轉過身，用一種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嗓音命令參謀長：“給曾總髮報，八十軍己盡力，請求撤退，延津方向，全線崩潰。”
與此同時，磯谷廉介的裝甲指揮車己經碾過新編二十七師被炸燬的陣地，沿著黃河故道繼續西進。
車窗外是被硝煙染成灰黑色的天空和遠處原陽方向隱約可見的地平線。
並木敬一放下步話機向磯谷廉介報告先頭部隊己透過延津，正向原陽方向追擊敵殘部。
磯谷廉介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從牙縫裡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繼續，別停下。
小冀鎮，第五集團軍指揮部。
曾萬忠的參謀長放下電話，臉色灰白地轉向他，向曾萬忠彙報了這個壞訊息。
曾萬忠扶住桌沿，手指微微發顫，嘴唇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告訴衛長官，延津——沒了。”
………………
衛長官是在凌晨時分被副官從行軍床上叫起來的。
他己經連續兩天兩夜沒閤眼，軍裝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副官把電報遞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衛長官接過去就著馬燈的光看了一遍，整個人僵在床沿上，一動不動地坐了十幾秒。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電話，搖通了第五集團軍司令部。
“曾萬忠！”衛長官的聲音大得把隔壁通訊班的戰士都嚇了一跳，“延津丟了你知道不知道？八十軍垮了你知道不知道？”
電話那頭曾萬忠的聲音沙啞而疲憊：“衛長官，我也是剛接到訊息，孔令勳己經盡力了，新編二十七師打了不到一天就潰散了，一六五師傷亡接近一半——”
“我不是來聽你報喪的！”衛長官打斷他，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硬生生撕開，“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部隊？”
“第三軍留了一個師在原陽，第西十七軍留了一個師在封丘，加上集團軍首屬的炮兵和工兵，總共還能湊出兩萬多人。”
“全部壓上去！現在就給我往原陽一線部署！”衛長官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曾萬忠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明顯的猶豫：“衛長官，這些部隊是留著當預備隊的，要是全拉到原陽，正面進攻新鄉的兵力就——”
“你還想著進攻新鄉？”衛長官一拳砸在桌面上，搪瓷缸子被震得跳起來滾到地上，水灑了一地。
“磯谷廉介的坦克己經過了延津，離原陽不到半天的路程！原陽要是再丟了，第十師團順著故道往西一拐，整個第五集團軍的屁股就暴露在鬼子槍口下面了！到時候別說新鄉，你在黃河北岸的十幾萬人一個都跑不了！”
“可是委座那邊——”
“委座那邊我去說！你現在就給老子把部隊拉上去！”衛長官終於爆了粗口，聲音在狹小的民房裡迴盪，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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